他轻轻一笑,带着半分无奈和半分悔恨。
“难怪你会对我性情大变,原来都是我咎由自取,当我知道上一世自己做的那些错事后,我第一时间想冲进摄政王府找你,想给你道歉求你原谅我,然而我到摄政王府门口时,看到的却是浓浓的烟雾和熊熊大火……”
“阿鱼……你可以原谅上一世那个浑蛋的我吗?我知道错了,可是那是上一世的我做的事,这一世我绝对没有半分害你的想法。”
岁南鱼只静静听着他说,没有应答。
“阿鱼……”
北师棠小心翼翼地靠近她。
“你要我怎么做才能原谅我?打我出出气好不好?或者捅我一刀,我绝对不反抗的。”
岁南鱼冷冷地抬起眼,勾了勾唇。
“你是想借我的身份威胁我和我做什么交换吗?比如说让我帮你离开鬼牢?”
北师棠一愣,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不……不是的,我没有这个想法。”
“那你是想一直待在这里了?堂堂上赫国的太子,沦为这副模样,你有想过是因为什么吗?”
“因为你现在受的这些,就是当初你加诸在阴隋身上的,他恨我,是我咎由自取,你承受这些,也是你活该的。”
北师棠的喉咙一紧,心里酸涩难受,却也无可反驳。
岁南鱼沉沉地吐了一口气,“不管你有没有想让我帮你离开的想法,我尽量不会让你比前面十年过得苦。”
闻言,北师棠的眸色一亮。
“阿鱼,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岁南鱼没有直接应答他。
“以后我都会陪阿野来打扫鬼牢,会给你顺点药膏和吃食,你最好继续当你的疯子,真疯也好,装疯卖傻也罢,你知道怎么做的。”
北师棠听话地点点头,“我都听阿鱼的。”
岁南鱼和阿野打扫完鬼牢后,回到房间她一直魂不守舍。
也不知道帮北师棠对不对。
阴隋上一世经历过的危机已经在这一世让他化解了,甚至让北师棠落了牢狱,梁瑾也失踪了。
也许,她和北师棠之间的恩怨,也可以暂且放放,看在他帮自己的份上,当是还他的人情吧。
忽地,她像是想到了什么。
北师棠的势力被阴隋连根拔起,那柳宰相一家呢?柳璃怎么样?
她回京后都差点忘了他们了。
咚咚咚!
屋外响起敲门声。
“谁啊?”
“是我。”是陈星的声音。
岁南鱼将门打开,陈星憨笑着抱着手中的被褥。
“王妃,天气快转凉了,过不了几天应该会下雪,这是今年府中发给我的棉被褥,您和小小用。”
“你给我们了,那你呢?”
“我皮糙肉厚,正好锻炼一下自己的体魄,小小年纪小,可受不得冻。”
岁南鱼莞尔一笑,“陈星,有劳你惦记我们娘俩了。”
“王妃这说的哪里话,您可是我主子。”
说罢,他将被褥抱了进来,小心地盖在熟睡的小小身上。
岁南鱼盯着陈星的动作,突然问道:“陈星,你知道宰相府的情况吗?”
陈星微微一愣,脸上闪过一丝落寞的情绪。
“宰相府……”
“宰相府怎么了?”
陈星咧了一个苦涩的笑容,神情难过。
“十年前王爷将太子党羽打压得一个不剩,除了太子,其他的都被杀光了,宰相府本来也不会幸免于难的,是我在王爷门口跪了七天七夜才让他放过了宰相府,只是……”
“只是宰相府被王府的侍卫层层监控把守,他们现在也和在囚牢没什么区别。”
岁南鱼紧紧锁着眉头,问道:“北师棠的人都……”
“灭门了。”
“!!!”
岁南鱼倏然一惊,全然没想到阴隋会赶尽杀绝。
却又觉得没什么可意外的,他的手段向来干脆,又经历了上一世的折磨和困苦,怎么可能对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
岁南鱼叹了口气,“陈星,谢谢你,谢谢你护下宰相府,护下柳璃。”
陈星苍白一笑,“虽是如此,但是柳璃小姐讨厌极了我,我已经十年没有见过她了。”
“明天我找机会去一趟宰相府,你有什么需要我带给她的吗?”
闻言,陈星脸上划过一丝欣喜。
“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
陈星从怀里掏出一支发簪。
“这是十年前柳璃小姐落在桃林的,我偷偷留了十年……”
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脸都红了。
“麻烦王妃明天帮我转交给柳璃小姐,顺便在她面前提提我的名字,我怕她都忘了我了……”
岁南鱼掩唇偷笑。
都已经二十三岁的大男人了,男女之事上还跟个小伙子一样羞怯。
“交给我吧。”
翌日清晨。
岁南鱼没有急着找借口让阴隋放她进宰相府,而是悠悠来到了那座十年前她离开的桃林。
这里还保留着被烧焦的原貌,树是光秃秃的一片,死得彻底。
初冬,枯骨般挺立的炭树虬枝在冷风中摇曳,尖锐的呼啸声犹如黑鸦在耳畔嘶鸣,天地一色,沉凝如画,显得苍茫而萧瑟。
一片黑茫的桃林里,茕茕孑立着一道玄色的身影。
岁南鱼丝毫不惊讶会在这里见到他。
陈星昨夜和她说过:“王妃,您假死后,王爷每晚后半夜都会在那座破败的桃林度过漫长的失眠之夜,王爷心里真的有您,从来没有那个红阳公主。”
岁南鱼静静地看着那个萧条又伟岸高大的背影。
孤独中依旧没有削减他与生俱来的霸气。
她缓缓走过去。
阴隋微微蹙眉,眸中闪过一丝惊喜,忙不迭转身,在看到岁南鱼那张满是痘痘胎记的脸时,顿时心灰意冷。
他凛眉瞪着她,“谁让你进来的!”
岁南鱼顿住了脚步,微微福身。
“奴婢不知王爷在此,还请王爷恕罪。”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他火爆的脾气来得莫名其妙又猝不及防。
岁南鱼忙解释道:“奴婢昨晚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年轻的女子给奴婢托梦,让奴婢今日来这里帮她圆梦,所以才……”
“啊——”
岁南鱼猛然尖叫一声,一抬头阴隋的脸已经和她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