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没敢多做停留，生怕被旁人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好在北师棠伪装得隐秘，只是他那张出挑的容颜在一众乞丐里面还是有些显眼。
岁南鱼担心太监注意到他，寻了一个借口:“先检查一下他们的奴籍吧。”
她和太监一前一后认真检查这些乞丐的身份，走到北师棠身边时，她多停留了一下。
果然，北师棠身上什么也没有，也拿不出籍册。
岁南鱼压低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会儿我叫‘小北’的时候，你站出来，记住要低着头，别引人注目。”
北师棠深情地盯着她，嘴角含笑。
“阿鱼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岁南鱼语塞，从他身旁过去。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居然自找麻烦。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哪怕曾经北师棠和梁瑾是盟友，现在两人之间地位悬殊，梁瑾这人心思变换不定，难保不会危及北师棠的性命。
岁南鱼被自己心中对北师棠的担忧吓了一跳。
他们之间何时居然化干戈为玉帛，可以和谐相处了……
果然时间可以磨平一切，他该受的苦也受尽了，性情也和上一世不一样。
说到底，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待太监收完籍册后，悉数交到岁南鱼手中。
“岁姑娘，我这边查了没有问题，您看看您挑几个伺候您吧。”
岁南鱼佯装散漫地翻看籍册，先是挑了一个姑娘。
“小玉。”
一个小巧的女孩从人群里面走出来，看上去和阿野年纪相仿，十岁左右，身形干枯，瘦骨嶙峋，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岁南鱼怕直接点一个男子贴身伺候惹人怀疑，所以随意点了一个姑娘，至于能不能伺候人，也不重要。
“小北。”
北师棠低着头走出来，凌乱的头发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好在没有惹得身旁的太监的怀疑。
岁南鱼将剩下的籍册交到太监手里，“就这两个吧，一个贴身伺候，一个干点重活儿，正合适。”
太监没有多说什么，正准备招呼剩下的人，蓦然被一道声音打断了。
“这些奴隶是新来的吗？”
闻声，岁南鱼顿时脊背一僵。
这是梁瑾的声音！
梁瑾穿着一身雪白的长袍踏雪而来，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全然没办法将他和昨夜杀人如麻的人联系到一起。
清凉的白花香停留在岁南鱼身侧，梁瑾旁若无人地执起她的手，好不亲昵。
北师棠低垂的眼睛注意到他的这一动作，眉头逐渐深拧。
岁南鱼心虚不已，怕梁瑾发现北师棠的存在，自然也不敢唐突地拒绝他，只能任由着他拉着自己的手。
太监殷勤地将籍册递给他，“国师，这些都是今天从奴籍市场买来的，小的和岁姑娘已经检查完了，没有问题。”
“这两个是岁姑娘挑出来贴身伺候的。”
岁南鱼因为他的最后一句话浑身发凉。
梁瑾像是察觉出来了她的紧张，揉了揉她的掌心。
“阿鱼是冷吗？怎么这么凉？”
岁南鱼咧了一个不尴不尬的笑容，“是有点冷，今年冬天的雪太寒了。”
梁瑾将自己身上披的雪貂裘脱下来掩在她身上，认真仔细地系好，拂去她身上薄薄的一层雪。
“这么冷的天儿在屋里抱着暖炉就好，挑奴婢的事不用你亲自来，我会让人从皇宫里选几个贴心的送来。”
“不用。”岁南鱼几乎是在他话音还没有落尽就拒绝了。
许是怕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微微一笑掩饰心虚。
“我觉得这些新来的奴婢就挺好的，在国师府里干什么活儿都是干，跟在我身边也一样。”
梁瑾微微挑眉，没有拒绝，轻声问道:“阿鱼选的是这两个人？”
岁南鱼僵住了，把话题引到挑选出来的小姑娘身上。
“我看这丫头年纪小，挺可怜的，这个身板怕是做不了太粗太重的活儿，所以就挑出来留在我身边了。”
闻言，梁瑾只淡淡扫了一眼，“好，阿鱼喜欢便留着吧。”
岁南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冷不防说道:“把他们二人的籍册给我看看。”
“！！！”
此话一出，北师棠也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根本没有籍册！
太监从一堆籍册里挑出来了小玉了，就是没有找到北师棠的。
“诶？奇了怪了，怎么找不到了？”
岁南鱼道:“你再找找，是不是没拿稳掉雪堆里了？”
她这么一说，太监更慌了。
国师就在这儿，他连这么简单的任务都干不好，岂不是自己打自己脸。
越着急越心慌，加之冬风寒涩，手指冰凉，一个没拿住，手中的籍册齐刷刷都掉进雪堆里了。
他忙不迭跪在雪堆里翻找，一边认错:“是小的笨！没拿稳，还把籍册弄丢了，国师莫生气！”
岁南鱼见状，终于松懈了下来，主动站出来求情。
“天寒地冻的，手僵拿不稳也不是什么大错，这些人的奴籍我们都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的。”
梁瑾没有多想，淡淡点了点头。
“你带他们下去清洗干净吧。”
太监如蒙大赦，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忙不迭站起身。
“小的这就去。”
北师棠跟在乞丐堆里一同离开了，离开前他回头瞄了一眼岁南鱼，余光瞥见梁瑾拉着她的手，心里很不是滋味。
梁瑾就这样亲昵地拉着她离开了。
雪地里，一白一绿两道身影在白雪茫茫中格外显眼，却不怎么和谐。
白色的人影仿佛要与雪地融为一体，绿色的人影恍若在等待春天的来临。
他们注定不该共处同一个季节。
许是岁南鱼今日太过乖顺，取悦到了梁瑾，他的心情很是不错。
彩桦迎面走来，目光只匆匆从他们牵着的手上掠过，咧了一个得体的笑容。
“国师，午饭已经准备好了，奴婢让厨房做了许多您喜欢吃的，还炖了鸽子汤，天冷了暖暖胃。”
梁瑾只淡淡点了点头，“以后一日三餐都按阿鱼的喜好来，待会儿我给你清单。”
彩桦脸上的笑容僵住，余光瞥了岁南鱼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