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地一声——
阴隋提起廉上剑一把插在皇案上,金丝楠木顿时破了一个大窟窿。
下面的大臣吓得两股战战,皇上直接被惊得从龙椅上滑了下来。
这把带着血光的刀这会儿就放在他面前,让人怎么不害怕。
“摄政王息怒!”
一众大臣齐刷刷喊道。
“呵!”阴隋冷笑一声,“刚才不都嚷嚷着要捉拿本王五马分尸吗?”
“臣等不敢!”
“你们有什么不敢的?纸上谈兵装腔作势,恨不得一人在本王身上咬下一块肉。”
“臣惶恐!”
大臣们扶手贴面,就差直接趴在地上钻进缝里,还有几个胆小的,当场吓得尿了裤子。
阴隋看向脸色刷白的皇上,轻轻一笑:“皇上可是身体不适?那就由臣弟代为处理一下今日的早朝吧。”
“来人!”
响亮恢宏的声音在金銮殿荡漾了一圈,护卫识趣地从角落地爬了出来。
“摄政王……有何吩咐?”
“将钦天监的人带到这里来。”
“是……是!”
少顷。
钦天监的掌司进入大殿见一众跪得整齐的大臣有些摸不着头脑,再往前走,王国舅浑身是血奄奄一息地倒在地上。
他惊恐了一瞬,然而再抬头时,直接撞进了那双阴鸷的眸子里。
阴隋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龙椅上盯着他,皇上则坐在地上像失了魂一般。
掌司这才发觉情况不对劲,啪地跪在地上。
“参见摄政王!”
阴隋挑了挑眉,豁然将皇案上插着的廉上剑拔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去站在他跟儿前。
缓缓曲腰,幽幽问道:“听说你卜卦算出本王的王府有妖孽,那些死去的百姓都是被妖孽蛊惑的心智?”
短短两句话,一字一句落在掌司耳朵里都像钢针落在耳蜗那般刺痛。
“回……回摄政王……是……”
阴隋轻笑一声,这一声笑给掌司吓得满头冷汗,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
“是谁让你乱撰的?”
掌司深深咽了一下喉咙。
这话不管他怎么回答都不是,要是承认受人所托,那就是在皇上面前承认自己收受贿赂乱定天机,那他这乌纱帽就别要了。
但是若不承认,摄政王活阎王的称号可不是说说而已的!
最终他一咬牙:“回摄政王,这是臣通过天机之术算出来的,并非乱撰。”
“呵呵哈哈哈!”
阴隋蓦地大笑起来,又倏然收敛笑声。
“你是新来的吧,可能还不了解本王,本王特别没有耐心,从来不问第二遍,既然不说,那你留着也没什么用了!”
扑哧——
“啊——”
跪着的大臣被飙溅出来的血惊得慌忙捂住头和眼睛,甚至有人直接被吓得昏厥。
钦天监的掌司这时已经人头落地了。
阴隋的身上和脸侧溅满了血渍,尤其是那一双幽深诡谲的眸子,带着熊熊烈火,随时都能将所有人焚烧殆尽。
“所有人听好了!本王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但也不是万恶之徒!本王杀人不过头点地,不屑于将下三滥的阴招用在百姓身上!”
“是是非非总有水落石出,但是如果想将这些名头按在本王头上,那也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整个大殿。
振聋发聩。
无人敢言。
黑夜骤临,摄政王府。
岁南鱼醒来得比郎中预料的早,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腹部,里面空虚得厉害。
“来人……”
她的声音沙哑得很,好在悉心伺候在旁的婢女机灵,轻轻掀开帷幔。
“岁姑娘,您醒了,是要喝水吗?”
“我……我的孩子呢?”
闻言,婢女避开了她询问的视线,“岁姑娘,王爷吩咐了,让您好生养好身子,孩子以后还有机会。”
岁南鱼的眉头蹙起,疲惫地阖上眼睛。
“你下去吧。”
这孩子,终究还是保不住……
兜兜转转,不该属于她的,强要不了,留也留不住。
就怕未来的轨迹也会如同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这样,重蹈覆辙……
她像是想到的什么,挣扎着起身。
“岁姑娘,您还是好好躺着吧,郎中说了您的身体现在很脆弱。”
岁南鱼像是没有听见婢女说的话一样,自顾自地问道:“王爷呢?”
“王爷进宫面圣了。”
“那梁瑾呢?他身上的伤有没有好点?”
“梁公子手上烧伤严重,后背还中了刀伤,晕了三个时辰,这会儿估摸应该醒了吧。”
岁南鱼猛地站起来,“你们没有叫郎中吗?”
“这……王爷说让他自生自灭……”
岁南鱼一把将她推开,披上白貂裘作势出门。
婢女忙不迭跟上去,“岁姑娘,您刚小产,现在万万伤不得身子。”
“把郎中叫到小院来。”
“奴婢……”
“愣着做什么!让你去就去!王爷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岁南鱼吩咐完大踏步朝着小院赶去。
不管怎么样,梁瑾都是因为救她受的伤,而且未来的他是阴隋成败的关键,现在绝对不能出事。
岁南鱼承认,她对梁瑾的恻隐之心,确实掺杂着利用。
但是只要他未来不和北师棠站在一条线上,阴隋就不会被跌下神坛。
她便不会被岁菱然囚禁折磨。
归根到底,她只是想保全自己而已。
这又有什么错。
吱呀一声。
岁南鱼将小院的房门推开,梁瑾早就已经醒了,这会儿正在用木炭烧着小刀,正准备用熨烫的方式给后背的伤口止血。
他暴露出来整片肩臂和胸膛,血液已经将他米白色的儒装浸染得面目全非,那条深邃的伤口从后背蔓延到左肩膀,触目惊心。
连岁南鱼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伤到的。
梁瑾的嘴里紧紧咬着布条,清冷的脸惨白得吓人,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还泛着光泽,正诧异地看着突然进来的岁南鱼。
岁南鱼上前将他手里烧得火红的小刀扔掉。
“你还真是下得了死手,也不怕肉烂掉。”
梁瑾微微喘着气,有些气虚,却又倔犟着对她笑了笑。
“我不这样止血,怕就要血尽而亡了,以后怕见不到姑娘了。”
岁南鱼小心查看了一下他后背的伤口,真的深邃得吓人,再深点,就能看到骨头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嘴贫。”
她将从阴隋房间捎来的止血药给他撒上,勉强能撑一会儿。
这么深的伤口,还是得让郎中来处理才行。
郎中来后给梁瑾的伤口做了清洗消毒,然后擦药缝合。
岁南鱼自始自终都候在一旁递热水递药瓶。
神情专注得完全没发现梁瑾正紧紧咬着唇忍着巨痛盯着她看得入神。
那眼神晦暗得旁人看到都能猜出三分心思。
待一切清理包扎完,岁南鱼脸侧已经流下了几滴细汗。
梁瑾毫不避讳地用手指擦去了她下巴的汗珠。
岁南鱼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后退拉开距离。
他苦笑一声:“阿鱼也嫌弃我吗?”
岁南鱼皱了皱眉。
他叫她什么?
“梁瑾,这里是摄政王府,在这里,你还是要尊称我一声岁姑娘。”她正色道。
梁瑾却不以为然,“可是我喜欢叫你阿鱼。”
“这不是你能叫的。”
“为什么?因为我身份卑微吗?”
“……”岁南鱼有些无奈,“我没有嫌弃过你的身世,这两者没有联系。”
“既然如此,那我叫你阿鱼有何不可。”
梁瑾性格执拗得很,绕来绕去岁南鱼都说不通。
“反正就是不行,没人听见也就罢了,要是让阿隋听见,我可保不了你。”
梁瑾轻轻一笑,笑得明媚。
“原来,阿鱼是怕摄政王知道后伤害我,你放心,人前我叫你岁姑娘,人后我唤你阿鱼。”
“……”岁南鱼抽了抽嘴角。
她还从来不知道,这个人不光执拗,还自以为是得很。
岁南鱼看着他嘴角璀璨的笑容,忽地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一闪而过。
梁瑾一介布衣出身,虽然吃了不少贫苦,但是刀剑的伤他应该也是第一次遇到吧。
方才郎中给他上药缝合,她看着都疼,他居然一声不吭。
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柔弱到底有多少是真多少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