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内，现在一片庄严。
羽林军受了窦浑的调动，将勤政殿的宫人都给支了出去。
宫霆身边，只剩下德福和几个贴身的太监。
城门外，兵起，战火烧。
宫辰和窦浑领着一众羽林军冲进了皇城，将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彼时宫霆正站在案桌前，提笔批阅了一份奏折。
“德福，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了？”
“回皇上的话，已经子时了。”
“子时……”宫霆看着窗外的残月，“他倒是沉得住气。”
德福道：“皇上，倘若太子真的逼宫造反，您该当如何？”
皇后今日下午亲自面圣，说太子有造反的嫌疑。
皇后是最了解太子的人，她不会平白无故欺君。
宫霆道：“这个逆子，朕多番维护，倘若他真是匹白眼儿狼，朕留他何用？”
德福心里一惊。
皇上的意思，如果今晚太子敢来逼宫，恐怕就是有来无回了。
“可是，先皇后那里……”
宫霆不耐烦道：“这些年，因为他母后的原因，朕对他已经纵容成什么样子了？”
“这是弑君！不是儿戏！”
德福闭嘴，不敢说话了。
门外响起闹哄哄的人群。
宫霆闭上眼。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
宫辰举兵造反，却不知羽林军在京都多年，服从于窦浑的羽林军令，却也服从于帝王。
羽林军的禁卫军统领薛义，是宫霆的人。
“皇上，五皇子求见！”
勤政殿的小公公连滚带爬跑了进来。
五皇子额头有伤，脚步匆匆走了进来。
“父皇，皇兄他反了，带了好大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了勤政殿。”
宫霆却一把将手中的笔扔了出去。
“逆子！”
他气得不清，“他竟真的敢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
“你随朕出去，朕倒要看看，这个逆子想做些什么。”
说罢，宫霆拂袖离开案桌，却被宫羽貌死挡住。
“父皇，万万不可啊，皇兄摆明了是要对您不利，您现在出去，不是往他刀口上撞？”
他跪在地上，言辞恳切，“父皇，三思啊！”
宫霆听不进去，一脚将他踹开，兀自走了出去。
德福连滚带爬跟在后面，宫羽则狼狈起身，也跟了出去。
宫辰骑着马，羽林军拿着火把，点亮了宫廷。
整个皇城灯火通明。
“逆子，你想干什么？”
宫霆被宫羽和德福挡在后面，隔着人群，眼珠子瞪得滚圆，看起来愤怒至极。
“我想干什么？”宫辰怒极反笑，“父皇看不出来么？”
“我走到今日，都是父皇您亲手逼出来的。”
他不在废话。
“交出玉玺，写好自动禅位书，看在你我君臣父子二十余载，我可以体体面面让你以太上皇的身份活着。”
“否则……”
他在火光中扬了扬下巴，“虎父无犬子，父皇该知道我的手段。”
宫霆气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否则，否则什么？你怎么不说了？”
“是要杀了你老子，还是全宫人一起跟着你陪葬……啊？”
宫霆在位二十多年，好歹是一国帝王，威严很强悍。
他一边说着，扒开德福和宫羽，缓慢抬步走到人前，与宫辰对峙。
宫辰偏了偏头，从马背上跳下来。
“父皇，我现在好心好意提醒您，希望您不要不识抬举。”
“狗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宫霆岂会怕一个小小的太子。
他嘴角勾起帝王冷漠的笑意，一扫身后的羽林军，缓步向前。
宫辰抽出腰间的长剑，直直搭在宫霆的脖子上。
“辰儿不要！”
皇后任由静秋扶着，哭得妆容散乱，从凤仪宫赶了过来。
她上前一把推开宫辰。
“他是你的父皇，你竟当真敢杀他？”
“你想要皇位，那就拿去，母后和父皇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放你父皇一命。”
宫辰皱了皱眉，扶华的态度太奇怪了。
怂恿他逼宫造反的是她，如今又调转枪头去帮宫霆说情。
几乎在一瞬间，宫辰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儿。
没等他反应过来，身后传来雄厚的一声震天闷响。
“嘭！”
窦浑被人从后面刺穿，整个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薛义夹着马背上前，跳下来双手抱拳。
“皇上受惊了！”
宫辰意识到自己被耍了。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捏紧手中的长剑，一把拽过邻近的扶华，将长剑搭在她的脖子上。
他面目狰狞得可怕，怒吼道：“都给本太子退下，否则本太子一剑杀了她。”
宫霆抬了抬手，羽林军顿住脚步。
宫辰发疯地看着怀里的女人，破碎怒吼从嗓音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
“母！后！”
他别过脸，任由泪水在脸上肆虐。
“我的好母后，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扶华声音有些冷静，“你疯了？”
“不，我没疯，我清醒的很。”宫辰脸上都是绝望，他长剑一指，指了指对面一脸威荣的宫霆。
又指了指身后的羽林军，几乎是抱着必死的心态说着风言风语。
宫辰扔了手中的长剑，右手狠辣地掐着扶华的脖子，字字句句都是恨意。
“从小，你就让我去争。”
“去争取第一名，不能输给包明兴。”
“去争取做一个父皇最宠爱的儿子。”
“去争取做一个未来的储君。”
宫辰几乎是半疯的状态，右手捏紧了扶华的脖颈。
出于求生的本能，扶华开始无力地捶打他，止不住扑腾。
宫辰笑得满脸泪。
“痛吗？”
“我问你痛吗？”
扶华脸红脖子粗，呼吸一寸寸消失。
她没想过，宫辰竟然真的会下手掐死她。
宫辰现在全然没了理直，羽林军犹犹豫豫，没有宫霆的指令，他们不敢上前。
扶华的脸涨成了青紫色，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身后的宫辰却松手了。
他一把将怀里的扶华推开，扔在地上。
缓慢逼近她。
他没走一步，就戳一下自己的心口。
“这里，整整七十二刀。”
“为了拉拢宰相府，你生生亲手在我这里扎了七十二刀。”
“亲手啊！！！”他戳着自己的心口，像是要戳进自己的心脏里。
他眼尾猩红，“母后，我也会疼的。”
宫辰无力地跌坐在地上。
“我也会疼的。”
“可你……为什么就不疼我呢？”
他以为，扶华是为了他好，从很小的时候，为了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所以总引导他做一些有利于太子之位的事情。
比如，贪污税银。
比如，自残算计宰相府。
再比如，替她铲除异己。
可如今看来，不过是场笑话。
她要的不是儿子，是能帮助她稳居太后之位的一颗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