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问得好。”
刘明笑了笑，干脆在病床边坐下，打算与吴虑好好聊聊。
他治疗过许多肝癌患者，但从没有一个人向他详细询问过关于治疗的细节问题。
“看来，你的脑子还是清醒的。”他又笑着说了一句。
吴虑撇嘴，“我病在肝上，又没病在脑子里。”
见他今日的状态还不错，刘明安心落意，开始给他科普关于治疗肝癌的一些方法。
“通常而言，当病人患上肿瘤后，确实应该将其切除，以免癌细胞继续扩散。但各种类型的癌症情况大多不同，尤其是肝癌，在前期的话，肝切除和肝移植是延缓患者生命的最好办法，可你现在是晚期，加上肿瘤数量不算少，最大的那颗直径已经达到11厘米，所以，对于以上两种方法，都不合适。”
吴虑随即道出自己的猜测：“意思就是，不管切除还是移植，我目前的肝脏都没法承受，对吧？”
“差不多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刘明颔了颔首，继续说：“所以，我们选择了介入治疗，而这种方法也是针对晚期肝癌患者较为有姑息疗效的一种方法。”
“什么又是姑息疗效？”
吴虑听得云里雾里。
还没搞清楚什么是介入治疗，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姑息疗效”？
刘明解释：“姑息疗效就是指姑息性治疗效果，而姑息治疗有多种说法，在欧美等国家将其称为‘palliative care’，而在日本、中国台湾则翻译为舒缓医学，我们中国大陆目前将其翻译为姑息治疗。
简而言之，对于你目前的情况，抗癌治疗已经不再获益，所以姑息治疗作为主要办法，可以用以缓解症状、减轻痛苦、改善生活质量，最终延长生命。而介入治疗的最终目的正是此。”
“我懂了。”
吴虑了然点头，“就是让我舒坦点，再活久一些。”
“总结得不错。”
刘明笑着夸赞，跟着说道：“介入治疗又称介入放射，是近年来迅速发展起来的一门融合了影像诊断和临床治疗于一体的新兴学科。它是在数字减影血管造影机、CT、超声和磁共振等影像设备的引导和监视下，利用穿刺针、导管及其他介入器材，通过人体自然孔道或微小的创口将特定的器械导入人体病变部位进行微创治疗的一系列技术的总称。”
“就是扎针？”
吴虑皱起了眉头，跟着摸向了自己的右上腹，“扎进去以后呢？把癌细胞挨个戳死？”
“我又不是容嬷嬷。”
刘明嗔了他一眼，解释道：“癌细胞哪有那么容易被戳死，而是经股动脉插管至肝动脉后，注入栓塞剂和抗癌药。”
“那疼吗？”吴虑又问。
刘明说：“会进行局部麻醉。”
吴虑放心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直接插针进去，就跟输液一样。”
而后，他接着问：“我听你们提到过什么粑粑治疗，那又是一种什么疗法？为什么不先采用那个？”
“粑粑治疗？”
刘明忍俊不禁，“你抽空掏掏耳朵吧。”
“额？”
吴虑莫名，下意识地伸出小指掏进了自己的耳朵里，再“啪”一声响，将一坨大耳屎弹飞出去，“啧！还真有耳屎。”
刘明见状，惊得哑口无言，决定待会儿建议他去好生洗个澡。
“不叫粑粑治疗？”
将耳屎掏干净后，吴虑再次看向刘明。
“咳！”
刘明推了推眼镜框，纠正道：“是靶向治疗。”
“哦，原来叫靶向。”
吴虑总算听清楚了，随即又问：“这个靶向治疗又是什么意思？像打靶子一样吗？biubiubiu......”
说着说着，就比划了一个瞄准开枪的动作，令刘明再度无语。
这家伙的想象力怎么这么丰富？
“不是吗？”
见刘明垂首扶额，吴虑面露疑惑。
“不是。”
刘明摇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介绍道：“靶向治疗是在细胞分子水平上，针对已经明确的致癌位点的治疗方式（该位点可以是肿瘤细胞内部的一个蛋白分子，也可以是一个基因片段）。这种治疗可设计相应的治疗药物，让药物进入体内，会特异地选择致癌位点来相结合发生作用，致使肿瘤细胞特异性死亡，而不会波及肿瘤周围的正常组织细胞，所以它又被称为‘生物导弹’。”
“就是定点消除嘛！”吴虑立即道。
刘明想了想，点头说：“唔...这种说法也没错。”
吴虑又道：“感觉靶向治疗的目标性更强一些，为什么你不直接给我用这种治疗方法？”
刘明解释说：“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讲，介入治疗算是靶向治疗的一种。但在临床上应用上，经常将靶向治疗默认为分子靶向治疗，指的是在分子水平针对发生突变的分子靶点进行治疗的一种方法。而介入治疗是指在影像学引导下，利用介入器械对肿瘤进行诊断和治疗的一种方式。也就是说，分子靶向治疗是微观层面的，而介入治疗是宏观层面的。
之所以在初期给你选择介入治疗非靶向治疗，正是因为需要对你的整个肝区癌变进行大规模治疗，等到第一阶段的治疗结束后，视效果决定之后的治疗方法。
我们对癌症病人的治疗方法不是一成不变的，会根据患者每个阶段的治疗情况来对症治疗，如果在宏观层面的治疗效果比较好，我们再进行微观层面的治疗。”
“原来是这样。”
吴虑骤然感觉醍醐灌顶，也对自己的治疗过程和方法有了全面认识。
“那就来治...呕！”
还未说完，他就忍不住吐了出来，不偏不倚，恰好吐在刘明的白大褂上。
“就...就当是我交的学费吧。”
吴虑讪讪挠头，自以为幽默地笑着打趣。
“呵...那可多谢你啊！”
刘明气得想翻白眼，当即脱掉白大褂，拢成一堆，转身离开了病房。
气归气，不过在临走前，他还不忘叮嘱护士，针对吴虑消化道方面的并发症，对症下药，将其控制下来，以免症状加剧。
“椎体血管畸形T1像上呈现花斑状高信号影，并可见空流像；脊椎血管畸形表现为局部血管增粗，呈混杂信号，内有空流像；髓周可见圆形空流像，在几像或轴位像上显示更明显......”
拿到孟辉的MR检查结果后，周晓兰便来到杨阳的办公室，将其情况详细说来，并分析：“这个大肿瘤肯定要先切除掉，可切除起来的话，相当于在孟辉的背部挖了一个大坑，然后再填平，虽然说起来很简单，可真正操作起来风险很大。”
“你说得没错。”
杨阳赞同点头，“因为Cobb的成功案例不多，所以，目前尚无最好的治疗方法，根据以往的经验，以防术后并发症发生，外科切除并非首选，而是大多采用介入栓塞治疗。但孟辉背上的肿瘤实在太大，单凭这种法子，不能完全有效地根治，所以，只能联合介入治疗加手术切除来共同完成。”
“是个大手术，得采取综合治疗。”周晓兰又说。
“对！”
杨阳蹙眉点头，正色吩咐：“你去联系普外科、营养科、血管外科、心内科的同事在午休后去3号小会议室开一个综合会诊会。”
“好，我这就去。”
周晓兰领命，立马照办。
而就在她离去后不久，杨阳接到了黄一鸣的来电，说明天会带着李乐月回到医院进行手术。
“这不就对了嘛！”
杨阳展颜一笑，旋即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周晓兰。
“婚礼哪有治病重要，没病才能安心结婚。”
想到此，杨阳抬眼看了一下桌上的日历，发现很快就要到春节了，“小陈和涂涂在一起有半年左右了吧？要不要让他俩来做个婚前检查？”
“阿嚏！阿嚏！”
刚从女厕步出，准备返回诊室的胡涂，突然打了两个大喷嚏，跟着便觉寒意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