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丽媛提起季雨,秦暗才想到,还有季雨没处理。
喧嚣过后。
他让凌波立刻派人去找季雨。
季雨身上有疑点。
季晴为什么会出现在季雨工作的地方?
季雨又为什么代替季晴出现在片场?
发生这起事故的原因,是季雨一手策划?季雨刻意安排借刀杀人?
秦暗敏感多疑。
已将季雨也认定为罪犯!
晴晴一口一口吐血时,季雨安然无恙!
本该季雨受的罪,晴晴受了。
光凭这一点,秦暗就不会饶恕季雨!
——
昏迷两天。
季晴从重症病房被转进vip病房。
生命体征稳定,人也醒了。
睁开眼。
目之所及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嗅到刺鼻的消毒水味,她眉心轻轻颦蹙。
视野扩散。
季晴才慢慢看见床右侧的阮丽媛、季天宝,以及左侧的秦暗。
他们脸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憔悴,以及眉心褶皱的忧。
尤其秦暗。
向来一丝不苟,雅致清爽的男人,下巴蓄起青刺,眸下生出浓浓的黑眼圈与眼袋。
自信倨傲的眼神,无光涣散,仿若失魂。
沧桑巨变。
他看着像大叔,不像年轻男人。
“秦暗,你怎么成这样了?”
季晴启唇第一声问的就是秦暗。
三张憔悴的脸,唯独他差异最大,吓到她了。
她想伸手触碰他,却突然头痛欲裂,五官皱起。
“晴晴!”
床旁传来三人紧张的声音。
一阵疼痛缓过。
季晴睁眼时,秦暗已不在床旁。
只剩阮丽媛与季天宝,忧心忡忡地凝着她。
“晴晴,你还好吗?啊?”
阮丽媛心疼的问。
“妈,小宝,我怎么了?”
季晴脑中一片混乱,夹杂隐隐钝痛。
想不起,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脑海间残存记忆,大多是片场内容。
她跟白星河在拍戏,拍的什么内容,记不清了。
可是,她怎么会躺在医院?
秦暗将主任医师带到床旁。
经一系列查体、问诊。
发现,季晴忘记了她受伤那天发生的事。
这种情况,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她的大脑选择性的忘记危险的事。
等季晴身体恢复好些,可以进行相关心理辅导。
现在。
断片失忆,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季晴醒了!
纵然面无血色,但她双眸清明,精神状态不差,便是好事!
季晴从阮丽媛口中得知,她被歹徒打伤,住进医院。
歹徒已经被警方逮捕,现在很安全。
她松一口气。
“妈,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季晴道。
她也没有去努力回想。
太用力去回忆时,会头痛欲裂。
她最怕痛。
身体会本能性地去规避疼痛。
“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反正那是一场噩梦,想起来也没半点好处!”
阮丽媛抚摸季晴消瘦的脸型轮廓,将凌乱的发捋到耳后,精致小脸干净露出。
“你现在脸色好差,等你可以正常吃饭,妈一定给你好好补补!”
阮丽媛眼里都是心疼。
季晴很乖的!
从小到大,她乖巧懂事,温暖善良,一直是全家人的贴心小棉袄。
家里所有人都有脾气暴躁的时刻,只有季晴一贯温柔,包容所有人的脾气,用爱润滑这个家,保住这个家。
她是那么善良单纯的孩子,从来用爱包容世界。
就连秦暗那个自私的男人,她也迁就包容。
用两年婚姻,融化他的恨,让秦暗越来越有人性!
现在她遭受无妄之灾,病弱恹恹,面色苍白如纸。
阮丽媛心里跟被人狠狠揪着似的,疼得慌!
真想她立刻生龙活虎,恢复元气!
多想了一些。
阮丽媛情绪起伏,红了眼眶,眼泪立马就掉出来了。
“妈,你怎么哭了?”
季晴慌了神。
她伸手向阮丽媛,却被阮丽媛挥开。
“没事,妈没事。妈就是心疼你。觉得你不太不容易了。”
阮丽媛擦去脸上的泪,但这眼泪,怎么就越擦越多了?
“妈,你怎么了?”
季晴也随之难受,眉心紧蹙。
“没事,妈有点失控。小宝,你陪陪你姐。”
阮丽媛自知控制不住情绪,她立刻起身,离开病房。
“小宝,你去哄哄妈。快去!”
季晴担心她,又支使弟弟去陪她。
季天宝左右犹豫。
最终,还是快步走出病房。
这时。
留在季晴床旁的,只有秦暗。
季晴清亮的眸凝住他。
对他的记忆,停留那一个个他来到剧组酒店,拥着她睡的夜晚。
那个意气风发,优雅矜贵的男人。
现在憔悴不堪,像被偷走十年青春。
“秦暗,你又是怎么回事?”季晴问他。
“我没事。”
秦暗执起她细若无骨的小手,轻轻贴脸。
她冰凉的掌心与他灼热的侧脸,紧紧相贴。
秦暗将唇印在她的掌窝中,深吻这只细软的手,可他的眸却始终凝着季晴。
黑瞳渐渐有光,渐而水润,笼上一层泪雾。
“秦暗……”
季晴心跳漏了一拍。
面对秦暗眸中生出的泪,她惊慌失措,难以招架!
从未见他哭过,也从不觉得他会掉眼泪。
可这一刻。
季晴亲眼看着他睑睫一眨,斗大的泪珠砸在她手上,也落进她心中。
“秦暗,你不要这样,我已经没事了。”
她不知所措。
两年婚姻,从未感受到他的爱。
可这一瞬间。
那份情深意浓却像滔滔江水,翻天覆地,淹没了她!
让她以为,他深深爱着她!
“这是怎么了,你们都这样。我是不是,快死了?”
不夸张地怀疑,季晴猜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当然。
遭到否决。
“别胡说!”
秦暗声音哑得可怕,像有一块巨石咯在他喉口。
粗粝沙哑的嗓音,却在说柔情话,“你不会死,你还要跟我过一辈子。我们还有很多事情没做,时间很长,都还来得及。”
“我真的没得绝症吗?”
季晴锁眉问。
过分被珍惜,得到太多爱。
季晴感觉好不真实。
“没有。傻瓜!”
秦暗低笑,修长手指勾了勾她翘挺鼻梁。
悲伤在他眼中,渐渐褪去。
取代它的情绪,是溺爱。
“秦暗,你好憔悴。你回家睡觉吧。”
季晴拇指摩挲他脸上刺手的胡渣。
他一向注重形象,两年生活,她都没见过他的脸上蓄过胡子。
真不适应,他的憔悴邋遢。
“我不困。”
秦暗眼中深情泛滥,“晴晴,这两天我想了很多。有话,要跟你说。”
“你黑眼圈都跟熊猫一样了。要不,你去那边沙发睡会?”
季晴忧心他的身体。
“我真的不困。你别打岔,让我说完。”秦暗道。
“嗯。”
秦暗有千言万语,想诉衷肠。
张了张嘴,连篇情话却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口。
又酝酿半分钟。
秦暗鼓足勇气才挤出一句,“我早就不爱季雨了,以后,我只对你好。”
季晴细品慢啄他的话。
像是表白,却又留有余地,不干不脆。
“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她试探性地问。
“嗯。”
得到秦暗点头回应。
这时,才有一股莫名的勇气窜升,支使他说出:“我早就喜欢你了。不是最近,是这两年的每一天!是我笨,领悟得太晚。快要失去你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你最重要,我不能失去你!”
“晴晴,我害怕失去你!”
秦暗从未与她说过情话,从未有过这样清晰的表达。
季晴怔住,表情木纳。
心间,却是翻云覆雨,惊涛骇浪,天旋地转,狠狠震荡!
此时。
季北辰就站在房门口,一面墙挡住他的身影,将他拢在黑暗之中。
他眼底幽暗,眸色黯淡。
心,一点一点地沉下去,快到万劫不复之地!
年少时的记忆,忽然翻涌。
他想起。
18岁成人礼那天,他首次向季晴表达心意。
把她吓得惊慌失色,脱口就是拒绝:‘哥,我有喜欢的人!’
那时。
他以为,那只是拒绝他的借口,并不存在有这样一人。
他每次表达心意,她每次都是这番托词,却不交代那人是谁?
直到,上大学的季雨,住进他们家。
季雨的追求者,秦暗露出水面。
季晴望着秦暗,那双泪雾蒙蒙,伤情痛心的眼,让季北辰相信了……
她有喜欢的人。
她早在初中寒暑假,与季雨更换身份,去农村生活时,就把心留在了秦暗身上。
这些年。
季北辰一直输,一直输。
输到绝望,死不甘心!
他始终认为,只要秦暗被季雨牵缠,他就会有机会!
可终有这么一天。
他亲耳听到秦暗向她表白。
她不再是单恋,他们已成双向!
季北辰手捧鲜花,掌心用力,狠狠攥拳,包装纸被捏出沙沙声响。
“是谁在门口?”季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