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毅又回头看了眼门口,确定厉玄深没有进来后,才出声说道:“我从电话里听到的,没有亲眼看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就是……他用刀割伤自己。”
像是担心锦年不信,他补充道:“你可以去问问他的特助和那名教授,他们当时大声喊着止血,夺刀之类的字眼。”
“您不用再说了。”锦年脸色沉重,“我信。”
她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差很差,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姜仲毅说:“看样子,他没跟你说这件事。不过,你也别怪他,他肯定是不想让你担心才这么做的。”
锦年点点头,“我知道,所以,这件事您就当不知道吧,我想好好思考之后再说。”
姜仲毅嗯了一声,回忆着当年的事情,道:“有你妈的先例在,我说一个建议,你就听听看。”
“您说。”
姜仲毅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你妈生不出孩子,所以就借了你养母陈爽的肚子孕育你出来,其实,我骗了你。”
锦年的心脏再次震了震,呆呆地看着他,眉头,逐渐收紧。
“难道,我妈能生,但她因为这个病,才不敢自己生?”
姜仲毅叹息:“是啊,她想生,可身体里另一人不想生,还屡次威胁你妈,要是敢生下你,就杀了你,可你妈偏偏不信邪,愣是让你降生了。
你出生那天,她十分高兴,喝了好多的酒,谁知道,后半夜忽然醒来,变了个人,拿着刀子要去杀你,我当时吓坏了,幸好及时阻止了她。
那天之后,我就决定暂时分开你们娘俩,等她病情好转后,再让你们团聚。
但她不听我的话,她很爱你,不肯跟你分开,害怕那样做之后无法培养母女亲情,所以几乎每天都跟你待在一起。
我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放弃工作陪在你们身边,可是百密终有一疏,有一次我去买奶粉回来,就看到她红着眼往死掐你,你全身都是掐伤,在我回来之前,你已经被她折磨了两个小时,奄奄一息,最后在医院住了五天的ICU才脱险!”
说到此处,他眼眶里渐渐涌上雾气,道:“你妈清醒以后,反复看那两个小时的监控,越看越疯,最后趁我不备时,在医院的顶楼跳了下去。
她留下遗言,说,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还说,别让你知道她的存在。”
锦年听得心情沉重,酸涩之气从鼻子和眼眶里不断泛出。
姜仲毅抹了抹泪花,道:“本来我一辈子都不想跟你说这件事,因为跟你说了除了让你心里添堵,什么用也没有,可现在不一样了,你老公也有这个病,我必须让你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
锦年徐徐抬眸,隐约能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
“你妈的另一个人格对你再狠,也不会伤害你妈妈,可是玄深他不一样啊,我昨晚听着,他好像有三个以上的人格在身体里打架,他为了保持清醒不得不自残。
这种情况相当危险,他连自己都能伤害,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吸取你妈的教训,你千万不要再执着于眼前的甜蜜,要往长远去看,先让他好转了,再谈其他的事情。”
锦年垂眸,声音透出一份哀伤:“您是说,让我离开他。”
姜仲毅无奈,道:“要保持适当的距离,但不是离婚,你们感情那么好,我看到是十分高兴的,怎么可能拆散你们。
我是想着,如果你很容易刺激到他,那就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时不时聚一聚就好,不要天天腻在一起,等他好转了,你们想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你妈当时听我的建议,也许就不会是最后那个下场,爸爸希望你能听话,我已经失去你妈了,不能再失去你。”
姜仲毅离开后,这番话仍在锦年身边持续不断地回响。
虽然这次激出顾绵的人并非是她,而是厉老太太。
可,让他自残的人,却是她。
上次是,这次也是。
这种事情,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其实,之前经历了那么多,这个想法也在她脑子盘旋了好久,只是顾虑到他们的感情,所以迟迟不想面对,总以为,只要两人齐心合力,就能度过这道难关。
眼下,她深刻地体会到——
暂时离开,势在必行。
次日,她从金特助那里得知代替苏沫的人已经找到。
那是一名资深的老教授,轻易不肯出山,最后还是被他搞定了,答应担当厉玄深的随行医生。
在他手里痊愈的病人相当多。
锦年放了心,立刻着手准备离开的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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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确定要暂时悄悄跟他分开一段时间后,锦年就很容易心虚。
她的脚伤养了两个星期才好,这段时间内,厉玄深几乎每天都在家里陪她,甚至为此把办公桌移到了家里。
他担心她乱跑乱跳,经常一听到一点动静就从书房走出来,皱着眉头蹲下来给她把鞋子脱了,一边脱一边训她“不听话”。
最后干脆抱着她去书房,让她在他眼皮底下待着,省得担心。
锦年的心情就像站在钢丝上吃蜜糖一样,又怕又享受,但一想到他的伤,那点享受之情顷刻就要压了下去,离开的念头变得坚定无比。
脚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她拿出自己的行程表放到他面前。
此时,男人正在非常认真地看文件。
突然出现一份东西挡住文件,他扫了眼,蹙眉。
“你什么时候这么红了?”他拿起表格,一眼眼地扫下去,“这是把自己当成机器人了?全年无休,起早贪黑,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锦年心虚地别过视线,笑道:“那不是因为我正在起步期吗,得多努力啊。”
厉玄深拿起笔,在几个相对轻松的节目上打了勾,然后递给她:“接这三个就行,其他的别去上了,对你前途没有用,还累,没必要去。”
锦年瞄了眼,大呼好家伙。
这男人好毒的眼光,不混娱乐圈,居然一勾就都是将来会大火的节目。
这份表格是她自己做的,一小半是她真正的行程,剩下的都是她用来充数的。
做这个,就是想让他相信,她是因为工作太忙才不得不跟他分开的。
于是,她道:“我得赚钱啊,上这些节目可以赚钱,我为什么不去?”
厉玄深听到这话,合上文件,半笑半严肃地看着她,“怎么,我的钱还不够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