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灼灼其华，耀眼明亮。
祁宴的目光在她眼眸多停了一瞬，应道：“好，现在说吗？”
他偏头示意了一下武流光，意思再明显不过。
武流光正要起身，就听凌雨桐不在意地笑笑，说道：“不是什么机密，武公子听听也好，给些意见。”
祁宴唇一抿。
凌雨桐没发觉，坐下来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手中的小盒子被她放在桌案上，她轻声道：“其实这是个初步想法，我并没有足够的人脉去找到我想找到的人。”
“而且局势千变，人心也不好捉摸，要做的话，很可能会面临吃力不讨好的局面。”
“但，我还是想要试一试。你觉得呢？”
她看向的是祁宴的方向，显然，她更在意祁宴的看法。
祁宴见她的目光完全没有游移地落在自己身上，心情微妙地愉悦起来。
他没有思考太久就给了她答复。
纤长手指点了点桌上的盒子，他的语气有着无畏的锋利。
“都说是意外之财了，不发挥点儿意外效果，怎么相衬。”
凌雨桐忍不住抿嘴笑。
心间瞬间升腾起一团火，她瞥着祁宴的表情，霎时间，似勇气灌胸腔，她也无畏起来。
无形的气场自他们之间升起。
不容外人加入。
武流光唇角的笑意淡了些，温润的嗓音虽轻，却瞬间打破了气氛。
他说：“凌小姐想法很好，我想，没有哪位贵族能如此设身处地地为百姓们着想，忧百姓处境。”
“但是……”
果然。
凌雨桐从刚刚听就觉得怪异，现在，武流光接下来的话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想。
他没说赞不赞同，只说了弊处。
最后的总结之语，他说：“忧心百姓处境，是君该做的事，臣妄然做了，恐会招致灾祸。”
凌雨桐的眼垂下来。
她当然明白。
这也是她的忧虑。
肩头忽地一重，她一抬眸就看进祁宴的眼，他的眼瞳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她甚至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茫然。
然后，他笑了。
不同他平日的低沉。
而是清风朗月，带着无所畏惧的少年气，直直撞在她心上。
“怕什么？圣上早看不惯咱们家了。”
“还不允许我们再闯条生路不成？反正，咱们家在民众间的威望本就高，也无所谓再高一些了。”
“再不济，有整个祁家为你做后盾，也有我，与你同行。”
凌雨桐忍不住眼瞳发亮。
她弯了弯唇，这种被认同，被兜底的感觉，实在让人上瘾。
对比之下，武流光顷刻就落了下乘，瞻前顾后。
他的眼一瞬间暗沉下来，只一瞬，就又扬起笑来。
左右，他是外姓人。
……
凌雨桐在阁中没待多久就被皇后召走了。
由于方太医的“频繁被拒”，圣上坐不住了，即便不想见皇后，也要前去皇后宫里。
方太医作为两头内应极为尽职，立马就通知了桂嬷嬷。
于是，凌雨桐现在马不停蹄地往宫里赶。
圣上到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凌雨桐弯腰为皇后揉着肩膀，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询问力道。
桂嬷嬷在一旁拌粥，随时准备给端上去。
圣上本来要出口的硬邦邦语气生生被逼得温柔了几分。
他问：“到了日子，怎么不请脉？”
皇后抬手撑着额头，眼皮掀起来，苍白又疲乏，精神头不太好。
她是要起身行礼的，但人还没站起来，就先晃了晃。
凌雨桐眼疾手快，接住了演技爆发的皇后，语气是纯纯的担忧。
“娘娘……”
圣上蹙眉，抬手：“免礼吧。”
“身子不舒服就不要强撑。”
皇后虚弱地扯了下唇，借着凌雨桐的力坐稳了。
圣上以一种格外深沉的眸光盯着皇后。
他微微叹气。
“还在跟朕赌气吗？”
皇后眼神一闪，这是圣上要妥协了。
她也不端着，忍着恶心，偏过头眼神乱看着，就是不看圣上，也不说话。
凌雨桐看见，圣上的态度肉眼可见地温和下来，走近她们。
一个手势。
凌雨桐看懂了圣上的示意，默默起身退到一边去。
圣上看不见，可凌雨桐看得分明，在圣上靠近，准备接过她原本在做的事时，皇后眼里划过一丝明显的嫌弃。
还好圣上看不见。
圣上显然是个不会照顾人的，他一上手，皇后险些一下被捏碎了肩。
她克制着火，嗔怪地看了圣上一眼，决定直接省去原本计划的“温情和好”时间，直奔主题。
她忽的干呕起来，脸色苍白。
目睹了皇后前后表情变化的圣上：呆愣。
凌雨桐快速冲上前，力道温柔地拍着皇后的背，桂嬷嬷也拿来了痰盂。
看着她们的动作，圣上从呆愣中回神，眼神一闪。
这反应……
他难得有些迷茫地回想着上一次他来皇后宫里的时间……
凌雨桐瞥见圣上神色，反应极快地用手摸住了娘娘的脉，然后，她的表情比圣上还怔愣。
似是不确定一般，她又再次摸了摸。
她就在圣上眼皮子底下。
这不同于寻常冷静的模样，顿时让圣上对她多加注意。
思绪一被打断，就容易被带着走了。
凌雨桐眼里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流露明显的还是惊讶的情绪。
其中，掺有几分惊喜。
皇后适时给予反应。
“雨桐，本宫这是怎么了？你……”
圣上的视线也紧紧锁在凌雨桐身上。
凌雨桐收回手。
她唇角带笑，朝他们行礼。
“恭喜圣上、娘娘，贺喜圣上、娘娘，娘娘有孕了！”
“孕象还不足一月，先前因着那奇幻的毒，毒性掩盖了滑脉的体征，现在毒性渐弱，滑脉就显现出来。”
殿内的人足足愣了十秒。
皇后在等圣上的反应，假装发愣，完全没想到的模样。
圣上先回过神来。
他扬起唇就朗笑出声。
眼中尽是不可思议和惊喜。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皇后，方才刚来殿中的冷酷全然消失，态度柔和的不可思议。
皇后也随着他做反应。
不过，她更多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真的吗？”
凌雨桐连连点头：“当然是真，如果娘娘不放心，不如叫方太医也来看看。”
这句话恍如一道壁垒轰然被打开。
圣上看了眼皇后神色，如果皇后不乐意的话，他也是能惯着她的。
皇后挥挥手：“去唤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