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凌雨桐沉下心,先着手眼前的事。
毕竟,让将士们都恢复正常,才是现在的重中之重。
她偏头对安南侯道:“需要很多热水,先为他们准备药浴。”
这些呕吐症状严重的将士们,与来澈的情况虽然大体相同,但表面反应更猛烈,就代表着身体内吸收的毒性还是浅层。
换句话说,就是比来澈的情况要好处理得多。
她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章程。
可在一切眼见着就要迈上正轨时,忽然发生了变故。
营帐的方位选在一个易守难攻的地方,这毕竟是众位将士的大本营,如果没有防护,自然不行。
守在外围的将士忽然冲来附近,脸色严肃。
“糟了,侯爷,附近的百姓不知从何处知道营帐里将士身体出现问题,外面的流言传得很凶,如果不制止的话,恐怕很快,突厥那些探子也会知道这件事。”
“他们知道的话,怕是会提前发动攻击……”
而以现在营帐内部的将士数量,以及还未得到粮草补充的身体状态,更遑论还有相当数量的陷入昏迷的将士,他们这时,什么先机都占不到。
安南侯的脸色很冷凝。
他是将,也是侯,可在面对众多张嘴时,他也难免会有口难言,有口难辩。
凌雨桐一直留神听着,当下,也忍不住皱起眉。
但很快,她就想到一个法子。
“侯爷,我有话对您说。”
安南侯正是心烦的时候,此刻听她一招呼,轻咳了声摆正了表情,和她来到一边。
凌雨桐思索了下,才将又在脑中过了一遍的法子说出。
“侯爷,面对众口纷纭,解释是没有用的,只能……内部击破。”
“哦?”
他挑了下眉,静待凌雨桐的下文。
凌雨桐继续道:“刚好,我手下有这么一批人,他们……”
凌雨桐的嗓音不疾不徐,说计划时并未掰开了揉碎了说,而是直接讲重点。
她知道安南侯不需要这些。
安南侯也是越听眼睛越亮。
“就这么办。”
刚才还一脸担忧地来禀报的将士,转眼就看见侯爷回来冲他无所谓地一挥手。
“让他们传,最好将流言传得再烈些。”
将士:?
紧接着,安南侯的下一句就是:“等传得烈了,到时候一下子扑灭,才更有意思。”
说完,他对凌雨桐点点头。
两人转身,又进了封着的营帐,帐子里还要不少要忙碌的地方,他们各自做着手头的事,只余小将士一个人在外头风中凌乱。
小将士有点发懵地挠了挠头,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也大致品出,侯爷前后的态度之所以变化那么快,是因为凌小姐的缘故。
所以……
这位凌小姐,不仅医术厉害,谋术也这么厉害吗?
*
祁泽楷最近心情很好,肉眼可见的,他的脸色红润,眼里也有光。
最重要的一点,他开始……注重衣衫的颜色搭配了!
今日他下朝归来,竟然还情不自禁哼起了小曲。
祁韵眯着眼睛看他,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等下。”
眼看着祁泽楷就要从她身边走过,她挑了挑眉,叫住了他。
祁泽楷眼里的轻松笑意还没散,看过来时,浑身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若是细致观察,还有几分……甜蜜?
祁韵这下打了个激灵,一双眼上上下下把祁泽楷打量了个遍。
直把祁泽楷盯得好心情都没了。
“大姐,怎么了吗?”
他问得颇有点小心翼翼。
祁韵勾唇笑了声:“没什么。”
就是弟弟大了,连心悦的姑娘都有了,她竟才知道。
祁泽楷见她没问,浅浅松了口气。
可是这口气还喘匀,就又提了起来。
只见祁韵似是想起什么,本来扭头都要走了,又回头问:“你今天见雨桐了吗?我去她屋里没见着她,松月和绿荷也不知道去哪儿了,都找不到人。”
提起这个,祁泽楷面色一变。
那口气也说不清楚是松了还是吊着,他答:
“我今晨去上朝,碰见墨白了。”
“什么!?”
祁韵大惊,墨白不是跟祁宴去北疆了吗?怎么会忽然出现在京城。
祁泽楷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祁韵眼中神色飞速变幻。
“糟了。”
她快速往回跑,看样子是去府外找人。
祁泽楷一脸懵地跟上,但大姐跑得太快,他竟是跟丢了。
站在原地眨了眨眼,他一时不知该去哪,但很快,他就想起一件事,掉头回府取东西。
最近给唐家妹妹的必备药都是他在送。
今日,又到了送的日子。
唐府侧门,唐茯苓已经望了好几遍那个方向。
唐语琴忍不住嘟嘴吃醋。
“姐,祁三公子还没来呢,你都快把那门看出花了,他要是来了……”
唐茯苓脸颊一红,扭头道:“我才没有。”
“你不要乱说。”
唐语琴皱皱鼻子,心里头万般不满,但面上却没露出什么。
她动了动自己的椅轮子,靠近姐姐,拽着她的袖子撒娇。
“好嘛,那姐先陪我下了这盘棋,下完,也许他就到了呢?”
“下棋就下棋,你扯上他做什么。”
唐茯苓点了点她的额头,脸颊红红的。
唐语琴吐了吐舌头,看着姐姐把棋盘摆上。
可是,没等她们下上棋,祁泽楷就到了。
“姐!”
唐语琴咬唇,看着姐姐小跑着走向侧门的背影。
祁泽楷一抬眸,就看见因小跑而眼眸亮亮的唐茯苓。她本就生得貌美,轻轻一笑,眼里含着一丝羞意,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好似擂鼓。
眼睛也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快速低下头去,生怕唐突了佳人。
“唐小姐,这是雨桐让我送过来的。”
他将手中的布袋子递过去。
唐茯苓伸手就去接。
两人同时一僵,不自觉地望了对方一眼,而后飞速低下头去,羞得厉害。
他们的手不小心碰到一处了。
空气里似乎都带了灼热的味道。
他们两个安静着,也各自不好意思着,都不敢看对方。
还是唐语琴的呼唤打破了他们的寂静。
祁泽楷不自在地挠头,忙道:“那,药,唐小姐记得给妹妹熬了喝,里面还有一张单子,如果唐小姐有需要的地方,随时找我,我都可以帮忙。我……”
他说话好似连珠炮,语速有点快,越说越紧张。
唐茯苓仰头看着他,忍不住笑了。
祁泽楷又挠挠头,看她笑,他就也只会傻笑了。
“那,唐小姐再见。”
“我先回去,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下次,下次送药,我再来……”
唐茯苓轻轻点头,看着他时,眼底弥漫着柔意。
心悦一个人时,反应是掩盖不住的。
他们二人,都是。
祁泽楷轻咳一声,佯装镇定地转身离开,走时,一直能感受到唐茯苓投在他身上的视线。
于是心里更加甜蜜和紧张。
他握了握拳,忍不住鼓起勇气回头,低声问:“唐小姐,我、我不来送药的话,也可以来找你吗?”
见唐茯苓看他,他忙摆摆手,焦急解释。
“我没有任何唐突的意思,我只是喜欢……”
他的呼吸都带着热意,心里紧张至极。
唐茯苓的眼睛也似含着水意,低低应了声:“你,继续说。”
“我在听。”
祁泽楷鼓足勇气,极认真道:“我、喜欢和唐小姐待在同一处地方,那会让我止不住地开心,心里安定。”
唐茯苓看见他通红的耳尖,自己的脸颊也忍不住发烫。
因为太过羞涩,她一时之间也没给回应,抬眼瞪了他一下,扭头就跑走了。
祁泽楷忍不住傻笑。
她没有骂他。
所以,他们是两情相悦的!
心中忽然涌起无限的干劲,他眼底含笑,大步离开。
却不知,今日之后,他会有多后悔,没有一直守着她。
*
京城下雨了。
忽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个京城的阴云。
头顶上黑压压的,让人的心情也因此而低沉。
圣上闭着眼,淡淡地问:“公示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这是册子,刚要拿给您再过目一遍呢。”佟太傅有礼道,递上去一本册子。
圣上没接,直接抬了手。
“既然都整理好了,直接公示吧。”
“早点将贪官污吏都惩治了,也能早点让国库充盈起来,做有意义的事。”
佟太傅嘴角勾起个了然的笑,应道:“是,陛下。”
他回身一望外头阴沉沉的天,轻轻开口:“京城的天,变了啊。”
圣上哼笑一声,并未言语。
公示的事情就交给武流光去做了,他拿着新鲜出炉的圣旨,和白底红字的告示,不管这雨下得有多激烈,仍毫不退缩地往前走。
猛烈的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滑落。
武流光抬手贴上了告示。
他退后几步,看着这血红血红的名单,眼底一片冷情。
同一时刻,收到圣旨命令的城内禁军铁血出兵。
雨水之下,不少城中家庭正在破碎,真实的血色弥漫,违者当场被格杀。
场面惨烈到极致。
执行命令的将士无一身上不沾染血色,恍如暗夜修罗。
“不要,不要啊!我家没有贪污!没有!”
“你们这是强制抄家,我不服,我要进宫,即刻上报圣上。”
“让开!”
唐父扯着嗓子干嚎,手臂大挥大揽的,不让将士们碰府上的东西。
他府上虽然没有什么好东西,但这些将士们执行的可是抄家!
他就是布袋子里剩下几个干饼,抄家之后,也不再被他拥有。
这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