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乱来。
至少没有毁了她的清白。
但他也没有离开。
他在听霜院睡了一晚，躺在她的床上，搂着她睡了一夜。
她闻了他一夜的酒味，原以为这一夜定是睡不着的，不曾想，最后还是因为太累，迷迷糊糊睡过去好。
早上醒来时，他还没醒。
小月又开始小心翼翼地要从他的怀抱中逃离。
遇上这么一个人，她是不是要开始怀疑他到底怀的是什么心思，若是作弄她，不必如此，他早就达到目的了，她的确是被他给作弄得头痛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
“侧妃，王爷定是对侧妃有意的，否则，不会不愿意留在王妃的院里，反倒是在侧妃的院里过上一夜。”常意道。
小月听了吓了一跳。
“他才不可能对我有意呢。”就算有，也是敌意。
她是不信的。
“侧妃，你仔细想想，王爷对你已经是很有耐心的了，你在王爷这儿的待遇王妃那儿是求都求不来的。”
一大早，王妃那边就已经开始指桑骂槐了。
话里话外都说侧妃是狐狸精。
“或许，他是真的不喜欢顾嫣的，若是换成他喜欢的，必定不会这样待她。”说起来，小月已经开始有些同情顾嫣，她费尽心机，以为博得天大的运气，终于嫁进王府，但宇文越心里没有她，她是不是嫁进来，他的心不曾起过波澜。
中洲王妃就像是府里一个符号，于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身为女子，小月能体会到顾嫣的感受。
若是顾嫣不来找她的麻烦，或许，她还能更同情顾嫣一些。
但，并不。
妒忌使人失去理智。
趁着宇文越离开王府之时，顾嫣将小月叫到她院子里去立规矩。
小月是个侧妃，再得宠，那也不过是个贵妾一般的存在。
以往是王妃仁慈，才免了她早晚两次请安。
如今，是到了该立规矩的时候。
“小月见过王妃。”
小月本是不想来的，不过，若是她不来，顾嫣定是不会善罢甘休，她便来了，来瞧瞧，顾嫣到底想要耍什么手段，她也好应对。
顾嫣不言不语，抿着唇，将秦小月上上下下打量着。
秦小月在顾嫣的眼里是个极普通的存在，身家不高，她不过是琪郡王的义女，纵使是亲生的，那也是不知名的外室所生，连郡王府的门都不曾踏进过。
她娘的身份卑贱，所生的子女身份同样卑贱。
秦小月只比寻常丫环稍稍好一些，却也是个见不得人的。
这样一个女人，却博得了宇文越的全副关注，让他完全忽视了身为王妃的她，她怀疑秦小月定是有什么狐媚手段，甚至是在宇文越身上施了咒术，否则，宇文越怎么可能看上秦小月这样的。
同在京城，秦小月就是地上的泥，连秦琴都不如。
她却攀上了宇文越。
越想，顾嫣越是生气，看向小月的眼神就越是狠毒。
小月站得笔直，眼光也不闪躲，她要看，便让她看个够。
顾嫣看她，她也看顾嫣。
顾嫣眼里的神情，她是看得真真切切的。
“不知王妃突然召见，所为何事？”她问。
顾嫣缓缓收回视线。
目光落在地上。
“昨晚，王爷可是在你的屋里过夜？”
“是。”
“秦小月，你倒是好手段，从嫁进王府之前，就开始拿捏住王爷，快说，你到底使了什么诡媚的手段，将王爷牢牢地握在手里，你若是坦白了，我也不为难你，否则，定是严加审问。”
小月傻眼了。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王妃，我有没有使手段，王爷最是清楚，这事儿，你也不必审问，大可直接找王爷问个清楚明白。”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顾嫣身前的嬷嬷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王妃的话还未说完，岂容你走。”
“哦。”小月慢慢地看向嬷嬷，嬷嬷是顾嫣从木家带来的，是从顾家开始就一直跟着顾嫣，是个体格厚实的粗使嬷嬷，若是被她碰一下，那可也是有可能伤筋动骨的，“嬷嬷虽是王妃的人，在中洲王府之中，却是没有资格阻拦本侧妃。”
她抬起下巴，高傲地道。
“本侧妃是当日八抬大轿，风风光光与王妃一同，从王府大门迎进来的，整个王府之中，除了王爷与王妃没有人敢拿捏本侧妃，纵使你是王妃跟前的人，也一样。”
“曲嬷嬷，你先退下。”顾嫣开口道。
曲嬷嬷往后退了一步。
离得稍稍远了些，但依旧是要挡着小月的架势。
“秦小月，本王妃在你之上，有资格让你停下脚步，甚至有资格责罚你，来人哪，秦侧妃对本王妃不敬，将她带到佛堂，罚抄经书一百遍。”
顾嫣说完，便使了个脸色，除了曲嬷嬷，还有另两个粗使丫头，直接将小月给“请”去佛堂。
小月不想用强。
若是硬碰硬，定是她输。
她不能让自己受伤，先与她们一同去佛堂，待宇文越回府，再让他定夺。
她嫁进王府来，并不是要让他的女人欺负的。
小月送进佛堂，开始抄写经书。
顾嫣随后也来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脸上有着隐藏不住的得意。
看吧，到头来还是她的话有效。
她才是中洲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一个侧妃罢了，能与她拼什么。
“秦小月，想要留在王府，就要安分守己，守好本份，别像有些人，忘了自己的身份，妄图得到不应该得到的，也不好好的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那等福份。”顾嫣警告着。
小月专心抄经，不想理会她。
她含沙射影的又如何，她一点也不在意。
只是抄经罢了，她也没觉得不妥，佛经能养心，她愿意抄上几遍，那也是她心甘情愿要做的事，非是她逼迫出来的。
顾嫣在小月耳边再说着什么，小月完全没有听进去。
她依旧专注地抄写她的经文。
连顾嫣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随侍常心才道，适才王妃是气急败坏走的。
“侧妃，你怎么不反抗呢，若是你反抗，王妃是不敢把你怎么样的，她若是敢伤了你，王爷也定是饶不了她的。”常意急道。
适才她守在外头，眼睁睁地看着侧妃被人给拉了出来，直接送到佛堂。
还说是王妃下罚。
常意在一旁火急火燎的叫也没用。
常意只得随着侧妃一同来了佛堂。
“反抗做什么，她并没有太过份，若是我反抗了，那些丫环婆子五大三粗的把我伤了可怎么办？”她可是很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好不容易重活一回，不能轻易地让自己受伤。
“若是她们当真感伤侧妃一分一毫，王爷定是不会饶过他们的。”常意就是不明白，侧妃只要稍稍的挣扎，造成那些婆子对她使粗，回头在王爷跟前哭诉一番，自有王爷帮着侧妃出头，出气。
下回王妃那儿定是不敢再轻易召唤侧妃，侧妃也能乐得轻松。
“常心，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我在佛堂这儿没事，很安全，待王爷回来，该告的状，我自然会去告。”
顾嫣非得在她跟前立规矩。
若她当真是宇文越的侧妃，想在这中洲王府生活一辈子的，必定会委曲求全。
但，她并不想在这里呆一辈子。
只要一有机会，她就要离开的。
便没有必要与顾嫣硬碰硬的。
常意听完，只好闭上嘴。
待天尽黑，佛堂点了上灯，王爷也未曾回府。
常意让厨房先送了些吃的，厨房尽只给了清粥，说是抄写佛经之时，是不能沾荤腥的。
常意有些气，但小月一点也不以为然。
她觉得这样挺好，也很有道理。
抄佛经，就得心诚，不能心怀怨气。
那就不灵了。
她也没想到宇文越今日会回得比以往更晚。
她在王府受了委屈，被他的王妃责罚了，不知道她可不可以凭此来要他许下一个诺言，允她出府一趟。
她好久没有出府了，也好不久不曾看过小令安。
她真的好想姐姐，好想小令安。
这么久没见，小令安一定长大了许多。
这一夜，宇文越未回府。
小月便抄写了一整夜的经文。
常心，常意心疼极了，烛火不稳，多伤眼睛。
可偏偏侧妃也是个倔性子，既然王妃说了，要她抄写一百遍，她当真要把一百遍给生生抄完了才歇着。
常心常意想要代劳，都被侧妃给拒绝了。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抄佛经也不是因为王妃的责罚，而是为了求佛保佑家人能健康平安。”所以，她须心诚。
花了半天加一夜的时间，她还没有抄完一百遍，若是当真要将一百遍给抄完，别说是一两天，起码也得半个月。
她需一字一字，一笔一画写得整整齐齐，不得潦草，不得马虎。
那是对佛经最起码的尊重。
方能展现她的诚心。
天方泛白，小月实在是累极，趴在案上睡下了。
常心和常意劝她先回听霜院歇着，她也不听劝。
“我是来受罚的，若我此时回去，王妃定是不喜，还不如再多呆些时候，让她以为，她的确是威吓到我了，才能放下警慎。”
若顾嫣想要时时针对她，她的日子定是不好过的。
她不想成为顾嫣的假想敌。
……
小月才刚睡一小会，便被曲嬷嬷来吵醒了。
“哟，侧妃当真是心诚，都在佛堂里睡着了，可是忘了，侧妃是来此受罚的，一百遍经文可抄好，切莫让他人代笔，字迹如何，也糊弄不了人。”曲嬷嬷牙尖嘴利，说起话来，如冰如针，扎得人好不痛苦。
小月迷迷糊糊抬眼。
只见常心挡在前头。
“曲嬷嬷，侧妃可是一刻不停，整整挡了一整夜的经文，半刻都不曾停歇，你倒好，一来就指责侧妃，万一侧妃的身子骨熬坏了，曲嬷嬷能赔得起吗？”
啪——
谁也没料到，常心的话才刚说完，曲嬷嬷一巴掌就甩在了常心的脸上。
常心小巧的脸上当时就烙下一个手印。
可见，曲嬷嬷刚才下手，一点也没留情。
“放肆，你这是在指责王妃吗？一个小小丫环，谁给你的胆。”曲嬷嬷厉声指责。
常心呆住了。
小月也被这一巴掌的响声震得清醒过来。
她面上一沉，站起身来，挡在常心跟前。
“曲嬷嬷，常心可是王爷赐给我的人，没有我的同意，连王妃也不能碰她一根手指你，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动手。”小月面色凝重，双目冷睨着曲嬷嬷，细腰挺得直直的，下巴微抬。
那模样是曲嬷嬷不曾见过的。
曲嬷嬷心头一惊。
她当然知道常心常意原来就是王府里的丫头，后来才给了侧妃的。
这会儿，她也的确是要给她们一个教训。
曲嬷嬷是老人，又仗着有王妃撑腰，的确是不把秦小月这个侧妃放在眼里的。
“侧妃所说的，老婆子自然是知晓的，只是侧妃平日里对她们实在是太过放任，以至于在她们的眼里没大没小，什么话都敢说，老婆子也是一番好心，代侧妃教训教训她们，好让她认清楚眼前的局势，什么事该做，什么话该说。”
“曲嬷嬷一番好意，本侧妃可不想领。”小月看了常心一眼，常心眼里含着泪，“常心跟随本侧妃身边这些时日，任劳任怨，办差体贴用心，无不当之处，如今曲嬷嬷问也不问我这个主子一声，就打了本侧妃的人，本侧妃可不依。”
这件事，不能如此平息。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她身边的人不能因她而受到牵连，伤害。
常心何辜，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就要被顾嫣拿来敲山震虎之用。
“常心，这一巴掌，你可打回去。”小月道，“本侧妃就在这儿，若是王妃当真不满，就来找本侧妃。”
常心直摇头。
她只是挨了一巴掌，并不会怎么样，虽然疼，但只要过两日，脸上的痕迹便消掉了。
若她当真回了曲嬷嬷一巴掌，不但曲嬷嬷脸上挂不住，王妃的脸上也挂不住。
曲嬷嬷是王妃的人，打了曲嬷嬷就是打了王妃的脸。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一声委屈，便让侧妃替她出头，王妃只会更针对侧妃的。
“侧妃，奴婢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