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妤琼神情愈发局促,并还渐渐有不可控的势头,左言这才适时转移了话题。
“喝口水吧,冷静一下,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只是例行询问而已,因为有人说昨晚在医院看到了你。”
薛妤琼端过水来,就要按照他的指示喝一口,听到后面的话瞬时神情一顿,水也喝不下去了。
“不是,我是d真的太担心了,他们龚氏集团啊!那么大的企业,我,我们家就是个民工家,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我就怕有人抢先一步把那检查报告拿走了,我就是想去医院看看。”
左言点头,显然这个说法在他看来并不意外。
“你知道警方送去的证据会在哪个部门,或者哪位医生的手中进行检测?”
按理来说,这种有关于刑事案件的调查都是要进行保密的,更何况事情还关系到龚氏集团。
“我不知道啊,我想着到时候去了医院看能不能问到,哪里知道,我这一去还真看见他们龚氏集团的律师在那里了!我就一直跟着那个律师,我没有拿到报告,就想着也不能让这个律师拿到了。”
薛妤琼说着说着,渐渐有些偏题。
左言听了很久,观察她更是达到了细致入微的地步,却当真没发现任何一点不妥之处。
不得已,左言只能暂时放人离开了。
偏偏,薛妤琼走出门去了就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忽的一顿,猛地转过头来盯着左言质问了一声。
“那个说我有问题的是不是那个医生?!”
左言一愣,瞧着她如此反常的反应,顿时眯起眼睛,“没错,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起来了!我就说他怎么那么眼熟,我之前见过他,就在我们家附近,鬼鬼祟祟的好像是在跟踪人一样,我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毕竟我妹妹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是着急跟着爸妈来警局之后就直接把这个人忘记了。”
听到这话,左言眉头顿时蹙起,“你家是……”
“在全峰小区。”薛妤琼赶忙开口。
说完,左言直接抬手抵住了自己的耳麦,也不再看薛妤琼,对着那头吩咐了一句。
“马上去调取全峰小区周围的监控。”
若是他这会儿转头瞧着薛妤琼,定然能够看见她眼底的狡黠笑意。
“辛苦你了,你可以去找你父母了,我们之后可能还会有些问题需要询问,请随时保持手机畅通。”左言得了线索,稍微松了口气,面上也不如之前那般严肃。
“好……”
薛妤琼点头,转头走出几步,又想起什么神情显出几分不好意思,看着左言憨笑了一下。
“警察叔叔,实在不好意思,我昨晚去医院的时候手机掉了,你们有没有可能帮我找一下?”
左言挑眉,心底虽觉得有些过于巧合,却未曾从薛妤琼这张脸上瞧出什么不对劲的或者撒谎的痕迹。
“如果是被人偷走了,我们可以帮你立案寻回,但只是自己遗失的话……”左言后头的话,不说薛妤琼也明白了。
她略略有些失落,叹了口气,“好吧……其实我自己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么糊里糊涂的,确实太麻烦你们了,谢谢警察叔叔。”
这一次,薛妤琼没有再停留,径直离开了这边的休息间。
薛崇山在外头等得焦头烂额,见到人出来,大大地松了口气。
薛妤琼用几个借口,随意敷衍过去,父母这边就算是了结了。
只唯独,薛妤洁从始至终盯着她,那神情明显是不相信的。
当然,薛妤琼也不强求她相信自己的话,毕竟,从前没了父母后的十几年间她都是这么和自己妹妹相处的。
因为检测报告已经出来,龚舟和其他几个世家子弟强奸少女的罪名算是证据确凿了。
在警察的安慰之下,薛崇山和李秀兰总算是能安心离开警局了。
这会儿他们估摸着也没空去想别的了,若是要起诉上法庭,就需要请律师,他们原本家底便不殷实,自己凑了些钱后,其余的便是要去找亲戚朋友去借了。
——全峰小区某条林荫小道边。
艾芮诺挑眉,撇了眼薛妤琼走过来的那条路,似笑非笑开口,“你那妹妹怎么防备你防备成这样?你这做的事情好歹也是为了帮她啊。”
薛妤琼知道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从出门走下楼梯那一刻,她就知道薛妤洁在后面偷偷跟着自己了,只不过她没有拆穿薛妤洁而已。
“我也很疑惑……她好像对我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艾芮诺轻嗤一声,转了话头,“那手机已经处理掉了,衡向昌和姚骏还留在医院,要去看看吗?他们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薛妤琼凝眸,“不了,我现在被警方的人盯着,不能见他们,以免将他们也卷进来。”
“嗯哼,这意思就是,我还需要当个跑腿的。”艾芮诺似笑非笑调侃。
薛妤琼忽的展颜一笑,朝着艾芮诺头顶伸出魔爪,“小芮诺,如此大任,觉着还是交到你手里我才放心呐。”
“别拍马屁,警局那边应付好了?”艾芮诺一个抬手将薛妤琼手拍开。
“放心好了,在那位支队长那里,我这手机早在几天前就已经遗失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这才分道扬镳。
薛妤琼转身漫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刚走到转角就瞧见薛妤洁慌忙跑开的背影。
她蹙眉,就那么站着原地看着她地背影消失在远处。
下午三点——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响起,薛妤洁起身去接起,和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便蹙起眉头朝着屋子内喊了一句。
“薛妤琼,警察找你。”
这简单的几个字,不止将薛妤琼喊过来了,还顿时吸引了正在卧室内打电话的李秀兰的注意。
李秀兰赶忙挂了电话,走出来一看,薛妤琼已然接过了薛妤洁手中的电话。
“左支队?您好。”
薛妤琼笑着打招呼,这会儿人瞧不见自己的神情,她只管处理好自己的语调便可以了。
“去警局?是有什么事吗?”
薛妤琼诧异开口,面上神情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薛妤洁盯着她,那种诡异难言的情绪再次浮现出来。
“好,我现在过去。”
薛妤琼挂了电话,李秀兰立马慌张走过来,“怎么回事?”
“没多大的事,就是之前我和那位警察叔叔说我的手机丢了,让他帮我留意一下,他说找到了,要我去警局拿。”
李秀兰听到这话,才松口气,“那需要妈陪你去吗?”
“不用了,不远,我自己可以的,妈你照顾好妤洁吧,我很快回来。”薛妤琼笑着回话,在李秀兰的目送下离开了这片老式的小区。
十几分钟后,警局——
“来,坐。”左言带着薛妤琼再次来到那间招待室,和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和他一同的还有另外一位警察,手里拿着一台电脑和些许文件,瞧着是要做笔录的意思。
“哦哦,好。”薛妤琼小心翼翼打量了这两人,坐下后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不过几小时不见,这左言胡子也全然长起来了面上带上了不少疲色,显然在她离开警局之后这些人是半点没停歇,一直忙到下午。
“知道我们找你来是为了什么吗?”
左言疲倦了,表面的假笑也维持不住了,加之他原本长得就是一脸凶相,这会儿瞧更加赫人了。
薛妤琼缩了缩脖子,试探开口,“我刚刚进来,听说你们找到了那个杀死孙警官的凶手?”
左言挑眉,撇了眼身边那做记录的,这才开口,“目前只是锁定了重大嫌疑人,还未完全确认凶手身份。”
“哦,这样啊……”薛妤琼点头。
“这次找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认不认识这台手机。”
左言一边说着一边将一台碎了屏幕的半智能手机放在了桌子上。
手机被放在透明的证物袋里,薛妤琼凑过头去看,也不敢用手去碰。
“是,是是,这是我的手机啊,你们找到了?怎么找到的?”
“这手机是在医院不远处的巷子垃圾堆你找到的,我们经过排查,确定是嫌疑人在使用完了手机后直接将手机从十九楼丢下去的。”
左言语调严肃,直接将事件的某些细节交代了出来。
薛妤琼顿时瞪大一双眼,“什么意思啊?嫌疑人?你的意思是说,嫌疑人用了我的手机?”
“没错,这上面排查出来的指纹除了你的,还有那个嫌疑人的,所以,现在我需要你仔细回忆,你在最后见到这手机是什么时候?”
左言蹙眉,昨天那般审视的目光再次在薛妤琼周身扫射。
“我记得……是,昨晚我出去买了几碗面之后,我还用手机付款了,那次之后,就没有再看手机了。”
“记得是几点吗?”
“大概晚上九点多?因为我记得我肚子饿出警局的时候,应该就是那个时候。”
左言点头,“那你凌晨出了一趟警局,是为了什么?”
听到这问题,薛妤琼蹙眉显出几分疑惑,“我昨晚说了呀,我就是想却确认一下那个检查报告是不是还在医院,但我怕我爸妈担心,所以跟他们说我是出去透透气,顺便找了些吃的。”
左言盯着她,努力想要从她面上看出端倪。
“那你还记得最后看到手机的时候,里面有没有收到什么陌生号码传送来的短信?”
薛妤琼思考几秒,给出准确回答,“没有,我这人有强迫症,有红点我就全部点了,陌生短信没有的看了之后就马上删了。”
左言沉默了下去,室内陷入安静,唯独旁边那个警察'啪嗒啪嗒'打字的声音还在继续。
“也就是说,你完全不知道,这个手机在昨晚十点之后的接收到的讯息?”
左言沉默良久,再次反复确认,这便是给审讯者压力和暗示了。
薛妤琼顺着他的意,语调显出迟疑,“是吧……我之后确实没看手机了,手机什么时候丢的也不知道啊……”
她欲哭无泪,寻思一圈又忽的带出几分八卦的意味,“警察叔叔,说实话,我这手机里到底有什么?嫌疑人用它做啥了?我还没有没有可能把它拿回去啊?”
说到最后,她面上闪过希翼,亦如那些家庭较为困难的孩子那般,对于手机这种贵重物品还是十分珍视的。
左言抬手端起了身前的茶杯,一边喝了口一边回答,“嫌疑人确实用这个手机发送了重要的短信,所以作为重要证物你可能没办法将手机拿走了。”
薛妤琼眉头顿时蹙起,眼底闪过惋惜,“那好吧……”
“你不好奇那嫌疑人拿你手机到底做了什么吗?”左言放下了茶杯,瓷质的杯子接触桌子的瞬间发出'哐嘡'一声脆响,这一声就好像是一道警钟一般,敲在薛妤琼心头。
“好奇啊,但这种事情,你们警方不可能跟我说吧。”薛妤琼理所当然开口。
“这不是什么大秘密,和你说也没关系。”
说着,左言示意身边的警察,那做笔录的警察点头很快在电脑上点了几下,紧接着将电脑转了个方向面对着薛妤琼。
那上面显示的正是一张手机短信页面截图。
“认出来了吗?这上面的东西。”
左言一双眸子如鹰隼般,直对上薛妤琼那一双情绪变换多端的脸。
薛妤琼先是倾身过去,眯眼看清楚上头小图的内容,吓得面色一僵。
“这!这不是那份检测报告吗?!”
她惊讶出声,尾音都有些压不住了,“不是……警察叔叔,你被吓我啊,这嫌疑人为什么要发我妹妹的检测报告……
我,我根本就连这个嫌疑人到底是谁都不知道啊,我,哎呦,警察叔叔,你不会怀疑是我做的吧?!”
左言适时开口安抚薛妤琼情绪。
“你放心,我所说的嫌疑人并不是你。”
薛妤琼却并没有得到安抚,“那你其实也是怀疑我的吧?不然你喊我过来干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