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芫荽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家人围在她樱桃木的风琴床旁，哭得撕心裂肺。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死亡证明，上面写着她的名字，性别，年龄，家庭住址，还有死亡原因——猝死。
醒来时卫芫荽意识到，回不去了，她在原来的世界里已是灰飞烟灭。
至此，绥安朝就是她唯一的归属。
井水的冰凉，让卫芫荽混沌的脑袋迅速清醒，从灶房取了一整篮子食物后，朝着集市缓缓而去。
午后去集市的目的很直接，并非采买，而是了解镇子整个的地形。
万一日后不小心遇到什么危险，也好知道往哪个方向逃。
毕竟宴深的对家可就太多了。
这是其一。
其二，据摸索江安长街有一群小乞丐常年聚集在市集尽头，那间已经没有了香火的寺庙。
卫芫荽需要他们的帮助。
在离寺庙还有一段距离时，烤土豆的焦香味迅速占领卫芫荽的鼻腔。
顺着这味道走过去，一群穿得破破烂烂，衣不蔽体的小孩围着一堆柴火旁，边流口水边用黑乎乎的手扇着风。
“豆子哥，你说这土豆究竟多久才能吃？我饿了。”
“昨日谭肆楼的火烧了快两个时辰才将土豆烧熟，再等等？”
被唤作豆子哥的男孩块头是整群孩子里最大的，拿着树枝的他薅了薅土豆，一脸的犹豫不决。
土豆的外皮已裂开，清香味开始在破败的院落里蔓延开来。
“土豆，已经熟了。”
卫芫荽边说边翻身上墙，跳进院子。
小乞丐们闻声回头，见来人竟是卫芫荽后，立马一哄而散。
短短数秒时间内，整个院落一个人都没有。
她是鬼吗？
卫芫荽也不急，她蹲在柴火前，耐心地翻着土豆。
“唉，真香！你们不要了可真可惜。”
“这土豆你们若是再不出来，可就没有了。”
卫芫荽拾起一块土豆，剥开外面的皮，同时将自己带的食物也拿了出来，浓郁的香味馋得他们口水频吞。
“这个女人该不是想毒死我们吧？”
“她为何要毒死我们？”
“豆子哥，阿念害怕她，但是阿念好饿。”
“阿念不怕，哥哥会保护你的。你们都在这儿呆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来，我去给你们拿吃的。”
语毕，小豆子起身从窗户跳出，围着寺庙外围绕了一圈，这才从正门走进来。
“你来这儿做什么？这是我们的地盘！”
正值变声期的小豆子，嗓音有些微微的哑，佯装大人模样的他，眼眸当中满是警惕。
卫芫荽看着小小年纪就领地意识如此强的他，笑了笑，“我来……是想找你们帮忙的。”
她笑起来怎么这么温柔？
不是恶婆娘吗……
小豆子抬手挠了挠头，“什么……什么忙？”
“帮我收集这江安长街的闲言碎语，和卫府有关的所有。”
卫文石入狱后，丞相府本该不会穷困潦倒的，因为家大业大。
那些被卖掉的产业卫芫荽打探过了，直至现在，也是正常营业的。
既是能正常营业，带来创收，柳蓉为何还要卖掉？
这其中必定有诈。
卫芫荽的目的很简单，想法设法，拿回她娘留下的所有家产。
别说银子了，连匹布她也是不会给他们剩的！
“就这？”
小豆子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卫芫荽，毕竟这事卫芫荽自己去街上走一圈就能听到，压根儿无需他们帮忙。
“还有，每日卫府谁出了府，出府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交易了什么？我都要知道。”
事情自是不会那么简单。
小乞丐们常年在镇子里流窜，他们出现在江安长街的哪一个地方，都不会有人觉得奇怪，这是他们不可复制的优势。
“那……报酬呢？”
卫芫荽需要，而他们正好专业，小豆子觉得这个活可以接。
“一日三餐，望春食肆吃什么，你们吃什么。另外，每月一人一两银子，你二两。如何？”
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卫芫荽向来都大气。
条件开得似乎过于的好。
“当真有这种好事？”
以至于小豆子压根儿不相信，脸上还出现了些许的惶恐。毕竟卫芫荽的手段，他们可都是在人群里目睹了的。
“这事交给谁去办，都没有你们合适。”
卫芫荽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契放到小豆子手里，“这是城郊大槐树下的宅院，夜里你们可以去那边睡，但切勿声张，明白？”
小豆子将地契拿在手里看了又看。
“你给我们住的地方，还负责我们吃喝，还给我们月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馅饼，说吧，你到底是何居心？”
好心当作驴肝肺的感觉让卫芫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种警惕之心，卫芫荽很是满意，“你觉得，你们有什么东西值得我花这么大的代价？”
小豆子仔细思考了一番，的确没有，犹豫许久后他抬头看着卫芫荽，“那你可以先帮我们一个忙吗？银子可以从我们的月钱里面扣？”
“你说，什么事？”
卫芫荽爽快的点了点头，毕竟一群小孩子，能有什么大事？
“你跟我来。”
小豆子起身，带着卫芫荽朝着寺庙的里屋走去。
一具已经腐烂，并发出阵阵恶臭的尸体映入眼帘。
“她是谁？”
卫芫荽绕着尸体走了好几圈，没有器物致命的痕迹，也无其他外伤。
“她是阿念的奶奶，病死的，但我们没有银子安葬。”
说话间，小豆子抬手揉了揉眼睛。
人们都说相思似深海，卫芫荽却觉得并非如此。
海并不深，思念远比海更深。
“这是五两银子，你们今日先把阿奶安葬了，晚些时候我让食肆的姐姐们将食物给你们放到这儿来。”
接过银子的小豆子眼睛顿时更红了。
江安长街的人都说卫芫荽心狠手辣，他却觉得这个婆娘此时善良得犹如仙女，“我们会好好给你办事的。”
“去吧，带着弟弟妹妹们先吃些东西，有事到望春食肆找我即可。”
卫芫荽撇过头，不再看眼前这具尸体，因为她让卫芫荽想起自己的奶奶。
没能给她养老送终，反倒是让白发人给自己这个黑发人送了终，卫芫荽感到噬心般的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