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城外的一大片荒地里,萧殊一个人站在夜色中,眼神片刻不移地盯着远处的茅草屋。
说来也巧,萧殊今日和同伴在一起饮酒,席间感觉尿急,可那茅坑又被谁占着,老半天也没有要出来的动静。
萧殊只能去背巷里解决,好巧不巧看到了孟府的马车,被一伙人拦住了。
从哭声和说话声,萧殊大概分辨出了,马车里是孟家的九姑娘和二姑娘。
萧殊也很想立刻就救了人,可后巷很偏僻,基本上没有什么过路的行人。
除了不远处帮萧殊望风的小厮,他的身边什么人也没带,断然不能冲动直接出声救人。
萧殊只好悄悄地和小厮跟着马车看看情况,然后等到了他们最终的落脚地,萧殊这才让小厮回府找人来帮忙。
此时京都城门已经下钥,那派回去找人来帮忙的小厮,大概也要等到明日一早才能到此地了。
好在那伙人把她们关进了屋子,就在屋子外守着,显然还在等待着谁的消息。
萧殊背靠着一棵大树,默默地观察着远处的风吹草动。
反正不管是谁,要干什么,都得等到明日才能出京都城的城门。
这一夜,对孟家的姑娘们来说,应该是安全的。
而此时的茅草屋里,气氛很是低迷。
被关到这里已经有两个时辰了,扶桑不知道她刻意留下的那些线索,有没有被人发现。
而这伙人,既然抓了她们,为何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他们在等什么呢?
就在这时,扶桑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尴尬的响声,打破了寂静。
孟芷溪在黑暗里,分不清孟扶桑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是被关的时间越长,她就越害怕:“九妹,你也饿了吗?”
扶桑点了点头,又想起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她又说道:“能不饿吗?中午让二姐吃完饭再逛,你非要逛完再吃。现在好了,连口水都没得喝了!”
虽然知道孟扶桑在抱怨自己,但是孟芷溪此刻还是高兴的,有人说话总归比死气沉沉的好多了:“那等我们吃去了,二姐请你吃很多好吃的。”
扶桑趁着夜色连连摇头,原来孟芷溪也有怕死的时候。
虽然不喜欢她,但是这个时候也不能让大家跟着泄气,扶桑笑着说道:“那我可要把京都所有好吃的……都吃个遍!”
孟芷溪说道:“好!”
又是一阵沉默,孟芷溪实在不知道,能和孟扶桑聊些什么。
扶桑倒是开了口:“二姐反正现在也睡不着,要不你给我讲讲,你和六皇子的事?”
只听孟芷溪一声沉重的叹息,叹息里有无奈、悔恨,还有深深的不舍。
扶桑这么多年,一直就想弄清楚孟芷溪和李津到底是怎么认识的,为何后来又要一起做那些事。
她想不明白,但是扶桑很想知道答案。
或许是孟芷溪真的感觉生存无望了,所以在沉默许久之后,就听孟芷溪讲道。
“我和六皇子啊……我认识六皇子是在七岁那年,祖母带着我进宫给太后请安的时候……“
扶桑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那么小就认识了,她一直以为前世孟芷溪或多或少是骗她的。
孟芷溪的语速很慢,慢到像是要把这一生无限地拉长:“那么小的六皇子,站在城楼的角落里,问我信不信有一天他会成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那时候我才多大啊,什么也不懂,就傻乎乎地朝着他点了点头……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就当着我的面许诺,如果他坐上了龙椅,就把皇后的位置赐给我。”
……
孟芷溪有些悔恨地说道:“如果不是当初他的那番话……我怎么就能上了他的当,这些年就傻傻地跟着他……”
孟芷溪有很多想说的话,还是没有说。
但是扶桑也知道,孟芷溪是了解李津的。
现在李津对他们婚事的犹豫不决,不就说明了当初的那些诺言,他其实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吗?
或者说是后悔了当初轻易地许下诺言?
而痴痴傻傻的孟芷溪,却早已经把自己陷进去了。
正如前世的孟扶桑。
“那二姐还想做什么皇后吗?”扶桑问道。
“皇后?”孟芷溪仰天长啸:“就是他现在这样都有舍弃了我的心思,我还指望什么皇后之位?”
扶桑说道:“那二姐还想嫁给六皇子吗?”
“不嫁他,我还能嫁谁……除了他,我如今的心里也放不下任何人了!”
扶桑看不见孟芷溪的神情,但是这一刻她相信孟芷溪说的都是真的。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如果孟芷溪到了此时此刻,还要拿些话来欺瞒她,那就真是没救了!
孟扶桑想着,这女子啊还真是蠢笨,即使聪明如孟芷溪,也会因为一句小儿戏言而当了真!
李津这世的皇帝肯定是当不了了。
不管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不可能再是李津!
如果她们能平安回去,就让孟芷溪和李津在一起吧。
扶桑也不用为了报复他们,而使出些下三滥的手段。
既然孟芷溪不可能放下李津,而李津又放不下皇位,那就让他们互相去折磨吧。
荒野里,飞禽走兽的嘶叫声把夜拉得无限的长。
迷迷糊糊的扶桑,听到了外面有了响动,睁眼看了看四周,其他人都还在睡着。
扶桑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透过细长的门缝,看着门外守着他们的人,被人绑了起来。
随即萧殊的一张憔悴的脸,就出现在了门缝里。
“萧殊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扶桑心里想着。
门被打开,发出一声响,屋里的人就在此刻都醒了,连那一直昏睡的车夫,也好巧不巧,也在此刻醒了。
“九妹,你可有受伤?”
萧殊抓着扶桑的两只胳膊,细致地打量检查了一番。
扶桑摇了摇头:“萧六哥,你怎么在这儿?”
身后孟芷溪和春杏见到萧殊,又开始大声哭了起来。
萧殊有些着急,不耐烦地瞥了她们一眼。
他朝着扶桑说道:“说来话长,现在你们赶紧跟着我先离开这里,等安全回到城里,我再和你详聊。”
扶桑看了看门外被绑的两名大汉,然后她把萧殊拉到了一旁:“我们现在还不能走。”
萧殊有些闹不明白了:“不走的话,万一他们的人到了,我们可就走不了了!”
扶桑笑道:“萧六哥怎么也有如此惊慌的时候?既然你都赶到了这里,我们孟家想必是知道了。”
萧殊听了扶桑的话,才缓了缓心神。
还真是慌不择路,既然他们家都派人来帮忙了,那自然是要去通知孟家的:“那你现在是想……”
“既然有人要绑我们,我总得知道他是谁对不对?”扶桑的眼神变得犀利:“不能就平白无故地受了这一番折腾。”
萧殊想了想,扶桑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见着她被人掳走,萧殊担心了一夜她的安危,脑子就没闲下来想想是谁做的,还有为什么要这样做?
这京都城里进了这样一帮匪徒,还没有人察觉,这个事情现在细细琢磨一下,还真是蹊跷的厉害。
萧殊又问道:“那九妹认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扶桑说道:“那萧六哥就让你的人,把衣服换成劫匪的,然后就在门口守着,我们就只需要等来传话的人即可。”
萧殊还是有些担忧:“如果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扶桑笑道:“这黑面巾一遮,有谁认识谁?”
萧殊又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劫匪,可不都是蒙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