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二姐的亲事，应该在这几天就有确切的消息了！”
用餐时，李离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扶桑停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了看李离。
李离朝着她点了点头。
扶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虽然设想过这种可能性，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昨夜动手的人真是六皇子。
一想到孟芷溪昨夜的落寞和无奈，扶桑的心头也是生出一些悲哀。
孟芷溪为了李津可以不顾姑娘家的清誉，可李津却是为了权力，连孟芷溪的命都可以舍弃。
李离见扶桑似乎有些不开心，他问道：“怎地？不愿意你二姐嫁入六皇子府？”
扶桑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们的事就由着他们自己去折腾吧，我也管不了那么多！”
“听我三哥说，你昨夜去了三皇子府？”
李离知道她在担忧什么，用手帮她把耳后的发丝捋了捋：“不用担心我，我知道分寸的！”
扶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三皇子那是什么人，扶桑再清楚不过了。
李津这次是因为身后除了皇帝，没有其他的靠山，所以只能闷头吃下这个哑巴亏。
可是日后，若是三皇子知道李离这是假意投靠，哪里还会给李离留什么活路？
“我怀疑大将军府派了人来了京都！“
李离也搁下了手中的筷子：“我知道这事儿，今早回府的时候，已经提醒过三皇子了，想来不日那些人就要回去了。”
扶桑原本以为李离只是去了三皇子府，可是如今听来事态好像比她想的还要严重一些。
“你自己一个人去的三皇子府？”
李离挑起嘴角：”我一个人怎么可能进得了三皇子府，当然是得请上我们的六皇子一起。“
扶桑隐隐地觉得，李离的这个“请”，怎么和劫匪的“请”听着像一个意思？
她赶紧问道：“你没对六皇子做什么吧？”
李离眼神有些闪躲：“我能对他做什么？他是六皇子，我是他十一叔，让他陪我去看看他三哥，总不能还要用刀架着他去吧！”
扶桑又是沉沉的叹了口气，看来还真是用刀架去的：“你这样做，就不怕其他人知道了，到御前参你一本吗？”
李离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口吃食，支支吾吾地说道：“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就想着要尽快找到你，确保了你的安全。”
因为下雪的缘故，室内有些昏暗，扶桑有些分辨不清李离此刻的神情。
可她隐隐觉得，李离这样几次三番地为了她，不顾后果地去做一些事，真的是不应该的。
六皇子为了江山，可以连孟芷溪的命都不留了：
李离却为了她，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又想起他为她置办的那些个房产，更是觉得今日这趟本不该来的。
扶桑不想李离对她产生什么感情。
她希望李离待她，就如孟玄英一般，只是兄妹之情、亲情。
而且她能回应他的，也只有作为亲人，谋士的陪伴。
在扶桑看来，她对李离的感情，只不过是因为两人前世有些相似的境遇，而又有了小时候的陪伴，所以如亲人一般抱团取暖罢了。
可是事情已经开始有些偏移她的设想。
扶桑犹豫了很久，还是朝着李离说道：“王爷如今年纪也不小了，可有相中哪家的姑娘？”
见李离抬头盯着自己，扶桑接着笑道：“扶桑刚才进了院子，看着王爷一个人坐在雪地里，婢子都只敢远远地看着，竟没人敢上前劝劝王爷。”
“心里就想着，王府是该在府里添一位王妃了……天冷了，扶桑总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在王爷身边，照顾王爷……总归王爷身边，还是应该有一位帮王爷操心温饱的王妃……”
李离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她的话，李离一点儿也挑不出毛病来。
可是一想到，如果他成了亲，以后就不能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和她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更不可能这样就他们两人在一张桌上用餐。
再一想，以后无论他走到哪里，要再去见她，都要找些理由去搪塞另外一个人。
李离的心就开始有些撕扯的疼。
那些在心中悄悄种下的种子，在不知不觉间竟已长成了大树，不管李离想要怎么隐藏、压抑，都早已掩盖不住。
从前总想着扶桑还小，距离她谈婚论嫁的时候还早，李离刻意地不去想起自己的年纪。
不经意间，他自己竟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
可是除了她，好像李离不太想要与其他的女子，在这王府内与自己朝夕相处。
李离突然意识到，为何自己看着萧家的公子和她亲近，他会那般的烦闷；
他也知道，为何孟家的其他姑娘一说亲，他就开始担心起她来。
但是那些藏在心中真实的情愫，又该如何和她说起？
她此刻也不过是个十一岁尚未经事的孩子，而他已经十七，离及冠也不过就是两三年的光景。
他能开口对一个孩子说，他想等着她及䈂吗？
李离一直清楚的知道，小九儿对他，不过就是像对孟玄英、孟应钟，把他当做自己的哥哥一般。
而且，如果李津或者太后，要为他说亲，李离又能拒绝吗？
扶桑这样骄傲的女子，等到成年她又能接受做一个侧室吗？
就算她自己愿意，李离难道忍心委屈她，日日朝着另外一个女人请早问安吗？
身份的悬殊，年龄的差距，都是摆在李离面前，怎么跨也跨不去的鸿沟。
这一刻他很想告诉她，如果能够和她结发，他甚至连江山都可以不去争夺。
如果是她，他愿意只做个什么都没有的李离。
哪怕让他回到蜀州，哪怕让他一无所有，只要有她在身边，其实他都可以不在乎。
曾经的痛，曾经的恨，为了她，他可以全然放下。
可是他的这份情谊，对她来说太过沉重。
李离感觉自己的喉咙里被人塞入了东西，很想开口，却无法开这个口。
屋内噤若寒蝉。
见扶桑的眼神里，充满着期待，好像着急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李离抿了抿嘴，情绪很低落地应答道：“我知道了，如果遇到了合适的，我会进宫去提的。“
扶桑听到李离的回答，悬在心中的一块巨石总算落下，可立刻又升起一阵酸楚。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可能是一想到李离的身边很快就会有照顾他的人，自己有些不习惯罢了。
扶桑开口说道：“万家的五姑娘、莫家的二姑娘……柳家的……，都是适龄的姑娘，身世也都配得上王爷，王爷若是得了空，就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见她像报菜名似的，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李离的眸色更沉了。
原来她早就在为他留意着这些。
她本就什么都懂，为何就是看不懂他的心呢？
扶桑见李离有些不高兴，伸出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王爷，你要走的路还很长……而小九儿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
李离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缥缈和隐忍，她又称她自己小九儿，而如今却再也不叫他离哥哥了。
时间怎么那么快，那日她还是跪在地上，问他怎么才来的小九儿……
扶桑还是继续劝道：“我知道王爷不喜欢婚姻之事，还要掺杂着利益和算计，可连宫墙里的人，也摆脱不了这些，王爷又怎么可能摆脱。”
“我也知道王爷想找一个自己喜欢姑娘……可是王爷都不接触，又怎知自己一定就不会喜欢她们呢？感情这种东西，两个人在一起待久了，自然而然地就有了！”
她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可说的话却字字句句都扎得李离的心：“我有些累了，你也早点和你三哥回去吧！”
扶桑知道这是说恼了李离，起身行礼还是有些担忧地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王爷好好想想今日我说过的话。”
李离转过身，不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