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李离作别后,扶桑就带着巧月准备回孟府了。
一路上惊魂未定的京都百姓,都三五成群地站在巷道旁,小声的议论着什么。
不用去问,就能从他们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应该都在述说着昨夜的一梦惊魂。
还未到府,他们的马车就在半路被梁生拦了下来。
昨夜在六亲王府未见到梁生,扶桑就有些奇怪,此刻梁生坐在马车里,她不由地打量了他一番。
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水渍,头发也比往日的凌乱。
扶桑看了一会儿开了口:“看梁大人这番打扮,似乎昨夜去干了什么大事?”
梁生也细致地打量了扶桑一番,见她没有什么大碍,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回姑娘的话,六亲王不放心六皇子,这几日派了梁生去了六皇子府。”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是神色却还留着一些惊诧之色。
扶桑顿时有些不安起来,昨夜光顾着三皇子了,却忘了李津这号人物。
她有些着急地问道:“六皇子昨夜可是有什么行动?”
“六皇子府的府兵,昨夜也跟着三皇子的人一同作乱了。”梁生的眼睛一直看着她,“不过那些人,现在该杀的已经被人杀了。趁乱我们救下几个人,现在还被我们扣留着。”
扶桑微眯着眼,闪过一丝寒光。
“那这件事,我姑父打算怎么处理?”
梁生道:“王爷派我们盯着六皇子时说过,如果六皇子有什么行动,抓了人就直接来找姑娘,问问姑娘想怎么处理。”
扶桑顿时压力如山。
她知道,姑父定是从沈皓泽把事情告诉他的时候,就已经怀疑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她在后面出了主意的。
所以在事情还未发生前,就已经给她出了考题,要考验她的能力。
现在想来,还好昨夜在六亲王府自己没有装傻充愣,不然很多事情就更没法解释了。
既然姑父有意让她来决定李津的生死,那她又该如何处理呢?
想起前世李津对她做出的种种,扶桑恨不得现在就让他去死。
可是如果自己现在对李津下死手,必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毕竟这世来说,李津并没有做出伤害她的事情。
他做出的种种,都只是为了夺嫡,而和她没有私怨。
可人们都说走一步,看三步。
如果现在把李津的作为告发,没有后援势力的他,即使不是主谋肯定也会落得个比三皇子还要凄惨的结局。
那李津就彻底成了一颗废棋。
昨夜城中涌进那么多人,想要隐藏几名皇子府的府兵,还是比较容易的。
如果救下李津,又留住了他致命的把柄,就算李津不能完全收在麾下,但是有些脏事还是可以让他出来背锅的。
一时间,她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抬眼看到梁生正在等她的决定。
扶桑开口说道:“把扣的人留下两个,好吃好喝的关在六亲王府的地牢里。剩下的交到离王身边的云舟手里,让云舟把人亲自送回六皇子府。”
梁生脸上微露喜色,他虽然见识过扶桑的不凡,但是这件事处理得如此老辣显然也出乎了他的意料。
“梁生知道了,”他又观察了一下扶桑的脸色,“听说离王爷受伤了,姑娘不亲自去看看?”
扶桑错愕。
她没有想到,她和李离的关系,在所有人的眼里都是这样的亲密。
可是转瞬之间,他们的境遇早已是沧海桑田。
李离有意把伤说得很轻,可是要瞒过圣上的眼睛,又怎么可能轻得了呢?
他不想让她担心,所以她就假装信了。
再听梁生提起,扶桑也不由得心头发酸。
“梁生……不日之后,万将军府的小将军就要上孟府提亲了。”
虽说是自己亲口答应万望川的,但是这样朝着他人说出来,还是有些哽咽。
那股强压下去的心痛,又瞬间朝她袭来……
“姑娘这是……”梁生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扶桑苦笑,“万小将军送了我们一份大礼,除了我以身相许,我们无以为报。”
今天李离能由着万望川护送出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事情。
“那离王爷知道吗?”梁生的表情又惊又怒,望着扶桑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
扶桑苦笑着点头。
这世上有很多事与愿违,她本是认定了这世不再嫁人。
但是也没有想到,他们要走的路,在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她的婚姻之事也能成为最重要的筹码。
就凭着万望川不顾后果帮了他们,这一世如果不嫁万望川,她也不能再和其他男子有些什么关系。
“放心吧,离王会没事的,这些年他只是习惯了有我在他身边陪着他,”她慢慢地说着,“其实即使没有万望川,我也不会和离王有些什么。”
“等三皇子的事风头过去了,你和六亲王说说,离王府是时候该添一位王妃把持家务了。”
梁生别过头,“姑娘真的就要为离王做到如此吗?”
“姑娘明明心中放不下离王,也知道离王放不下姑娘。
你这样做,不只苦了离王,也苦了自己。梁生宁愿姑娘终生不嫁,也不想姑娘为了所谓的前程而委屈了自己。”
“梁生!”扶桑不由地提高了声音,“以后这样的话莫要说了,尤其是在万将军的面前,还有离王的面前,这些话真的不要再说了……”
人有的时候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就如扶桑从前她只是觉得自己有些同情李离。
可当知道自己此生再无和李离有所瓜葛的时候。
她的那种痛,让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心早就在两人相处的时候悄悄地变了质。
这不是她想要的,也不是她应该产生的感情,她应该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要因为自己的一己私欲而走错了方向。
前世她已经爱过李津了,她知道爱一个不该爱的人有多痛苦。
扶桑不想重蹈覆辙,她只想在一颗心完全沦陷前整理干净。
这样对她也好,对李离也好。
见着梁生沉默,扶桑又无奈地说道:“刚才我说的话有些重了,可是梁生啊,只有斩断情丝,我们才能义无反顾地朝前冲。”
“儿女情长本就不是我和离王该有的,我现在做的这些事,如果有一天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你有没有想过离王怎么办?”
梁生看着她,沉闷地一叹息,“梁生知道了,如果姑娘希望这样,梁生以后都不提了。”
扶桑微微颔首,“你去找云舟的时候,也让云舟最近好好照顾离王,他的伤总让人有些担心。”
又交代了一些琐事,还过问了一些商铺的事,扶桑就让梁生离开了。
看着他窜进人群,消失在视线里。
“巧月,我们回府吧!”扶桑掀起车帘,朝着候在马车旁的巧月叫了一声。
巧月上车后,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她的手紧紧地抓住了扶桑。
看着巧月,扶桑的眼泪不由地滴落下来。
这是她这一世,第一次流泪,她也想这是最后一次。
“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扶桑用另一只手帮巧月整理了额前的碎发,就如先前帮李离做的那样。
这句话她很想亲口告诉李离,却没有说出口。
巧月朝着她微笑着,一双眼睛像蝴蝶一般,“姑娘可别多想了,巧月只是觉得下过雨的天有些凉,担心姑娘着凉了。”
扶桑也跟着笑着。
还好,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巧月都是个贴心的丫鬟。
有巧月一直陪在身边,她也不再觉得这条路走起来有多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