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李离就见着魏衍之神色中的紧张和不知所措。
“谈正事吧。”他很明白，扶桑肯定是没有谈起他。
心里的失望和失落都是有的，可是谁要让他们的身份差距就在这儿呢？
不过这样也好，一个人痛苦总好过两个人痛苦，“本王也只是随口问问，衍之不用拘着。”
魏衍之找了个位置随意落坐。
在别人面前李离都要摆出身份高贵的姿态，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
脱离了自身的身份，李离和沈皓泽他们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区别。
都是凡夫俗子，谁又能比谁高贵到哪里去？
所以和沈皓泽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李离也尽量的把姿态放得低一些。
沈皓泽在旁边亲自端茶递水的，“魏衍之，小扶桑可有说要把江洵安大人，安插在什么位置上？”
李离也是有些好奇。
这三皇子落败后牵连甚广，注定会空出来很多重要的位置，怎么安插人手，安插在哪儿都是很有讲究的。
“九姑娘说，让我朝着外祖父推荐江大人，主审三皇子的案子。”魏衍之挠了挠头，“至于说要安插在哪个位置上，她倒是没有说。”
“这小扶桑也真是，说话只说一半。”沈皓泽又替李离递过去一杯茶水，“这光让江大人审理案子，案子审理完之后呢？”
沈皓泽连连叹气，“她总是这样故弄玄虚，好显得我们都比她蠢笨一些。”
李离用手边的茶匙敲了一下沈皓泽的脑袋。
“哎哟！”沈皓泽一脸委屈地看着李离，“王爷打我作甚，难道我哪里没说对吗？”
“你比她蠢笨不蠢笨一些，你自己还不清楚？”李离挑眼看着他，“从小你就斗不过她，如今更是比从前更不如了。”
看向窗外，“至少从气度上，你就比不上她一个女子。”
“反正在王爷的眼里，小扶桑是哪儿都好。”沈皓泽偷偷嘟囔一句。
“小九儿那样的女子，就算你十个沈皓泽也比不了。”李离忆起了从前的点点滴滴。
很快他收起了那些酸楚，“就拿江大人的安排来说，再没有比她这样的安排更好的选择了。”
“那一品大员要空出来两三个位置，何不直接把江大人安排上去，还要拐弯抹角的？”沈皓泽一脸不服地看着李离。
“王爷，给我们讲讲缘由吧，这也是今天我一直没闹明白的地方。”魏衍之身子前倾，有些好奇地问道：“而且为何要我外祖父去提？”
李离无奈地摇摇头，“直接给江大人推荐个官位，目的性太强，太容易引起皇上的警觉，甚至以后可能连江大人都要怀疑上。
如果由江大人审理三皇子案，不说一定有功但是肯定无过。因为三皇子犯下的事可杀可留，江大人只需要认真揣摩圣意就行。
现在皇上迟迟未做定论，就已经很能说明他的态度了。可是想来皇上不想落得个徇私的名声，更不想让其他皇子争相效仿。
而这个主审人，最好就是不被各方势力左右。在朝中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不多，江大人就是其中之一。
等三皇子案尘埃落定，再由皇上决定江大人的去留，那样皇上就会以为是他才是唯一左右事态发展的那个人。”
沈皓泽听完一愣，瞳孔放大，“这小扶桑真有这么聪明？那平日和我打闹的那个人……”
他是真的觉得，扶桑只是比同龄孩子要成熟一些，平日里多了些鬼点子，可是怎么也没有想到她的心思都深到这种地步了。
先前他还觉得离王和扶桑不能走在一起有些惋惜，现在又觉得，这样挺好的。
照目前的事态这样继续下去，离王迟早有一天也要被她算计进去。
“她那是怕打击你，所以一直配合你装傻罢了。”
李离淡然一笑，眉头却再也没有舒展过，“她总是这样，和什么人在一起，就说什么样的话。别人希望她是什么样子，她就表现出是什么样子。”
“好像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本身是何性格，又是怎样的心智。”端起桌上的酒盏，李离一饮而尽。
没人能够看透她，也没有人能看懂她。
连李离自己有时都分不清，是否真的足够了解她？
为何小小年纪的她，好像比他的目标还要坚定，又为何李睿有那么重的仇恨？
甚至为了让他取代李睿，她什么都可以牺牲，也什么都可以不顾。
还有从未见过面的李津。
那日六亲王府，她到底许诺了三皇子什么，以至于三皇子连反抗都没有反抗，就心甘情愿地跟着禁军去了宗人府？
很多疑惑，都没有答案，李离更不能去找其他人问。
这些日子，他都在仔细地捉摸着她的心思，却总是将她看不透。
魏衍之见气氛有些沉闷，开口问道：“那为何要我外祖父去提这个名字呢？”
李离沉沉一叹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魏家和沈家，都把孩子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他们并不知道危机，其实危机早就埋伏在了他们的身边。
“衍之可知庆国公府已无人可用？”
魏衍之睁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王爷怎么会这样说，国公府不是还有十多万的兵力吗?而且我的舅舅们，不都还好好的在军营里吗？”
“那你可知，皇上一直在用你们魏家一族的荣辱，还有你舅舅们的生死，要挟庆国公交出帅印？”
李离想起了上次见到庆国公时，他看向那把斩敌无数的狂刀神情中的落寞。
英雄迟暮，纵使有一腔壮志，可早已不是那个一个翻身就跃然上马的少年。
“表面繁荣的虚象，不过是轻轻一碰就能支离破碎。”
虽然话很难听，但是李离还是要讲，“国公已不复当年，而言家的男儿却没有一个有国公那样壮志和雄心，也没有人可以不用拉帮结派自己拼出一份功绩。”
李离抬眼，目光似剑，“虽然小九儿的手段或许国公看不上，甚至会觉得非正义所为，可她的确是在保护你们。”
话挑明，一室寂静。
沈皓泽感到一阵后怕，还好他们和扶桑是站在同一阵营的。
不然后果可能会落得比三皇子一党还惨。
天下之事，唯有人心最深不可测。
“那我要怎么……和我外祖父开这个口？”魏衍之当然也明白一荣俱荣的道理，“他向来是不喜欢我插手这些事的。”
李离思考了一会儿，“如果国公最近开口提三皇子的事，你就随口提一嘴蜀州就可。”
“啊？”魏衍之张大了嘴。
“你只管这样说，江大人只是远离京都，让很多人不能第一时间想起罢了。”李离解释道。
就连李离，不也是忘了还有江洵安这号人物吗？
“你朝国公提了之后，找人送个信到本王那边。”他半眯着眼，“到时候皇上如果问起，本王朝着他推荐一下其他的人，国公自然会想起江大人的。”
魏衍之有些呆愣地点头。
“衍之，你和四姑娘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李离话锋一转。
听到他的话，魏衍之的脸顿时羞得通红，“还有几个月。”
“你到时候记得邀请本王，本王可是日夜都盼着喝你一杯喜酒呢！”李离的酒杯一直捏在手里转动着。
如今要见她一面，也是更难了。
一想到扶桑那么疼她姐姐，想来孟家四姑娘成亲，她会陪着一起到魏府吧？
李离的眸中闪过一阵清冷。
在李睿开口答应了万望川的请求后，李离已经多日未再饮她开的药汤。
只有寒疾发作时，那刺骨的凉，才能麻痹他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