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杜芝的小心思,扶桑是真的觉得,生活在这样的家里有些悲哀。
孟家这样的门楣对多少寻常百姓来说,都是高攀不上的。
可是抛弃富华的外墙,里面剩下的也全都是,不能拿在桌面上的糟粕。
妇人们还是为了,今日谁多吃了一口,谁少吃了一口而破口大骂,甚至还会大打出手。
听到万夫人帮四房讲话,严夫人赶紧接话道:“大嫂这样帮着四房讲话,是不是四房许诺了,要私下分给你们大房一些好处?”
万夫人听到二房的这样讲,那遇事着急的性子又发作了。
她涨红着脸插着腰,“二房的,我可没有你那些个脏心思,要不是你们娘俩儿说起,我都不知道这事。”
别说万夫人不知道了,其实就连扶桑也是才知道。
“你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这个府里谁不知道你最近和四房走得近,若不是看中了这些银子,你能去用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严夫人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口水,眼神里全是轻蔑。
她的话一出口,顿时中堂里的场景就更加火热了。
跨了一大步,万夫人直接怼在了严夫人的身子,“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别以为你家姑娘嫁给了皇子,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那破六皇子府是个什么样的家底,你我谁不清楚,你如今也敢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了?”
显然严夫人没有想到,万夫人会发这么大的火。
她下意识地朝着后面退后两步,嘴里依旧不依不饶,“那六皇子府再怎么底子薄弱,也比有的人生的儿子一无是处得好。”
然后本来是说孟玄月添箱的话题,瞬间战火就引到了大房和二房的争执上。
两位伯母吵得不可开交,杜芝只是扶着头坐在椅子里,叹息着家门不幸什么的。
扶桑也不劝。
这大房和二房本就不对付,有一点事情都能成为引燃火药的导火索,她可是没有那个本事,让她们不吵不闹的。
吵着吵着,两个人就扭在了一起,头发也扯乱了,衣服都扯皱了,全然没有府中夫人的模样。
孟芷溪一直在旁边哭着,在看到严夫人处在了下风后,就跳到了两人的中间,想要把两人拉开。
“啪”
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孟芷溪就鬼哭狼嚎起来。
扭打的两人瞬间在原地愣住了,接着严夫人就把孟芷溪护在了怀里,“姓万的你敢打六皇子妃……”
万夫人尴尬地立在原地,她怎么能料到,孟芷溪会突然站在自己的面前。
看了看自己的手,虽然理亏但是也做出一副,不承认错误的样子,“是你们家姑娘自己站出来的,你也别吓唬我,就算是今日把我押去官府,你也得陪着我一起。”
打架是两个人的事,而且这样的家丑,杜芝肯定是不会想要闹到官府去的。
所以严夫人的话是说给杜芝听的。
“你们说说,都是当了娘的人,怎么还是这么没规矩。”
杜芝的手指在两人的身上切换着,然后抬手把孟芷溪叫了过去,“说事就说事,动什么手?”
“今日说的是四房的事,你们倒好自己窝里横起来了。”
都是自己的儿媳,杜芝倒是很难得的没有偏颇一方。
杜芝站起来走到扶桑面前,趾高气扬,“今日你二姐为了你们四房的事,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不管你们愿不愿意,世子把银子送过来的时候,我都要扣下来一些。”
扶桑现在比杜芝也矮不了多少了,她朝后退后一步拉开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杜芝,“如果祖母这般不讲理,那我就让世子不把银子送到府里就是。”
“等四姐出嫁那天,让人直接送进魏府,祖母本事大的话,就直接去找魏府要吧。”
“你敢!”杜芝用手气急败坏地指着扶桑。
扶桑抬起嘴角轻笑,“这些年祖母还觉得,有什么事是我不敢做的吗?
我还是那句话,二姐如果真有本事就让六皇子去找离王,不然谁也别想打我姐姐的主意。”
“你们四房拿了这笔银子,就不怕万小将军多想吗?”孟芷溪又开始挑拨离间了。
扶桑闲庭信步地走到她的面前,仔细看着身上穿着的华服,再看看头上戴着的珠钗。
其实现在他们拥有的生活,都是很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
在梅山县时,孟玄英曾经想要一方好砚台,都因为一两而不舍得和爹娘开口;孟应钟那么小,都能忍住贪吃的本性,把好东西留给扶桑他们,只因不舍让爹娘花银子;孟玄月更是连件像样的饰品都没有。
而生活在锦衣玉食中的孟芷溪和李津,从来不知道知足。
有些东西,有些欲望,不是你想要就必须让别人满足你。
如果别人没有满足他们,还要因此被记恨上,这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人心不足蛇吞象,这本也无可厚非。
但是孟芷溪几日的确触及了扶桑的逆鳞,一直暗示她和李离的关系不正常,又时刻拿万望川来威胁扶桑。
先别提她和李离本也只是走得亲近一些,并没有发生孟芷溪想的那些龌龊事,就算是她和李离有什么,也不是孟芷溪能说得出的事。
孟芷溪和李津成亲前那点破事,她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今日孟芷溪敢这样多次提出万望川,说明在六皇子府,她和李津就没少编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这点是扶桑万万不能忍的。
李离待她的心是真的,万望川对她的好也是真的。
三人的拉扯中,唯一有错的就是扶桑自己,旁人怎么说她都没关系,但是想要牵扯他人,那就要考虑考虑她的反击了。
扶桑抬眸,冷冷地看着孟芷溪,“二姐要是你知道上次把我们绑走的人……是六皇子安排的,也不知道你会怎么想?”
当然扶桑也不会拿着那点男女之事去反击,那些都是无关痛痒的,毕竟他们已经成亲。
可是让孟芷溪知道当初的事,是李津干的,孟芷溪还能对李津死心塌地吗?
曾经瞒着她,扶桑的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幻想的,幻想他们能好好生活,别再重蹈覆辙。
如今看来,这李津没有一点点收敛,而孟芷溪也是一样心思不正。
所以扶桑为何要瞒?瞒着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的话音落地,中堂里瞬间安静了。
万夫人偷偷的看着她,直到扶桑确定地和她点点头,万夫人才拍拍胸口,脸色惨白。
她的话,像是一颗巨石落在了每个人的心里,压得大家喘不过气。
孟芷溪半天才有些回过神,差点摔倒在地,手撑着椅子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你骗我!”
叹了一口气,扶桑摇了摇头,“二姐如果不信的话,可以找人去问问世子,或者问问姑父。”
杜芝大吼道:“你知道为什么要瞒着大家?”
众人的目光,随着杜芝的手指射向了扶桑,都有些惊恐地看着她。
“祖母难道不知道我为何要瞒着吗?”
扶桑扯着孟芷溪,朝着杜芝说道:“祖母不是一直想着二姐飞上枝头吗?”
“可你有问过二姐要什么?她心中只喜欢六皇子,如果祖母能够多听二姐讲讲,她还会做出那些事,让自己没有转圜余地吗?”
扶桑又盯着孟芷溪,“我不告诉你是怕你伤心,而且离王已经警告过六皇子了。
你非六皇子不嫁,作为妹妹哪怕不是一房所出,但是我也不想你因为这些事而终生难过。
可是二姐呢?祖母呢?你们有把我们四房当做过自己人吗?”
她不由得闭着有些酸涩的眼睛,“你们都觉得四房好欺负,可以随意欺负,只要你们想要的,四房就必须给。”
“凭什么?就凭我们都姓孟?那六皇子也姓李,那就让六皇子去找皇上把皇位要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