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芝在听了婢子的传话后，并没有多紧张和在意。
她可不认为，万望川那么一个小儿，真的敢在孟府的内宅生上什么是非。
不慌不忙地梳洗一番，杜芝才踩着慢悠悠的步子，走到了正厅。
“万小将军今日要来，怎么也不差人提前来通报一声。”
杜芝笑盈盈地走到正位上坐下，“早知道小将军要来，老身也好早点让人准备着。”
话里话外，杜芝都是在刻意地提醒，万望川这样做很失礼。两家虽然是姻亲，但是你万望川作为一个晚辈，即使身份再贵重，那也是要有尊卑有序的。
这样冒昧前来打扰，不仅是失了规矩，更是对长辈的不敬。
万望川见杜芝没有要让他坐下的意思，倒是自顾自地选了个，不太能仔细看清杜芝那张臭脸的位子，直接坐了下去。
慢慢地饮了一口茶水，他笑道：“老夫人见谅，望川今日和八公子实在是喝得多了些，有些不太能站稳。”
杜芝见他如此傲慢，胸中也是憋着一股火，“既然小将军喝多了，怎的不直接回将军府，还跑来我们府中折腾一番。”
仰着头松弛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万望川望着头顶的屋梁有些出神，“孟府这宅子建得也有二三十载了吧。”
杜芝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都是什么药。也跟着抬头望了一眼，这屋顶也没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地方啊。
她故意大声地咳嗽两声，压沉了嗓子说道：“这小将军公务那么繁忙，怎么还有闲心关心上我们的宅子了。”
万望川继续仰头笑着。
都说孟老大人娶了个厉害的老夫人，连孟老大人自己都要去寺庙里避开老夫人的锋芒。
现在看来，这个杜芝厉害是厉害，但是应该是河东狮吼的厉害，并不是真的有什么脑子。
连他话里的意思都没有听明白，还要匆匆忙忙地回上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话，还真是叫人啼笑皆非。
扶桑在旁边听得也是直想摇头。
人家万望川的意思，明明就是孟府发家也就是这二三十年的事，连万府那样风光了上百年的名门望族，都需要通过联姻去巩固家族的地位。
倒是孟府这样的根基还不算稳固的，却要把尚好的亲事往外推。
也不知孟府是已经得了圣心，还是已经找好了新的靠山。
就连京都城里那些一品二品的官员，都是上杆子的要把自家的姑娘往万府送。而杜芝却为了一点私人恩怨，成了心要搅黄这门亲事。
万望川就像是真的喝多了，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道：“老夫人既然知道本将军公务繁忙，又怎会要当着那许多人的面，说要把什么事情传到我们府中去。”
“我也就是想着，既然老夫人有事要讲，这不今日顺道路过孟府就进来问问。也省得老夫人还要差人去传话，这一来二去的，着实有些浪费时间。”万望川半眯着眼睛，一脸的阴晴不定。
杜芝脸色有些泛白，她是没有预料到，这万望川真就敢直接把话挑明了说。
在这件事上杜芝作为当家祖母，已经在族人面前丢过一次脸了，万万是不肯再次丢人的。
冷冷地瞪了站在旁边不说话的扶桑一眼，这才开口朝着万望川笑道：“老身这不也是考虑了许多之后，才说在我们两家还未正式联姻之前，要把事情和万将军府说清楚嘛。
这不要到时候你和九姑娘都要成亲了，才知道京都城里的那些个流言。到时候小将军再想要毁亲就为时已晚了。”
杜芝用丝绢捻了捻嘴角，轻笑着：“万小将军应该还不知道，我们家的这个九姑娘名声可有些不太好。如果我这个当家祖母就装傻充愣，到时候因为她毁了将军府的名声，可就不太好了。”
“老夫人可还真是……处处为我们万府着想呢。”万望川朝着扶桑眨了下眼睛，“也不知道孟老大人知道老夫人这般做派，心中得多感激老夫人这样识大体。”
万望川冷笑，目光直直地盯向杜芝。
如果不是今日他亲自前来，和杜芝说上这么一番话，他还是真有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祖母。
竟也能当着外人的面，信口雌黄地诋毁自家的姑娘。
万望川也是一点面子也没给杜芝留，张口就讥讽道：“当初二姑娘在和六皇子成亲前，我可是也听了不少二姑娘的传言。
既然老夫人这么识大体，想来老夫人定是亲自入宫，寻了皇上找了太后，把今日对本将军说的这番说辞，也说给皇上和太后听了吧。”
停顿了片刻，万望川饶有兴致地在杜芝的脸上打量着，装作很是疑惑地问道：“也不知道皇上和太后是怎么说的，老夫人可以讲来和本将军听听吗？”
他的话音落，正厅里一片死寂。
扶桑朝着杜芝望过去，就看见杜芝满脸的愤怒和尴尬。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万望川会提孟芷溪的事。
不过这招打脸，也的确太过一针见血。
杜芝不是要极力表现自己的宽厚和无私吗？那孟芷溪的事，就是让她最大的短板。
不管杜芝怎么掩盖，孟芷溪当初的事都闹得风声太大，大到连京都城的百姓都知道。
而如今她却要拿着扶桑的名声来说事，这不就是厚此薄彼吗？
刚才杜芝那番义正言辞，在这一刻就显得很是无力。
当然杜芝也不是吃素的，也不可能这么就这样认输。想了许久，她又说道：“二姑娘当年是行事乖张了一些，可她再怎么说，也是一直跟着六皇子的。”
“而九姑娘……”杜芝的眼神飘向扶桑，就刻意地欲言又止。
听杜芝这样讲，扶桑胸中的气又是有些压抑不住，下意识地就想要上去顶上两句嘴。
万望川悄悄地伸手拦住了扶桑，朝着她笑着，低声说了一句，“没事。”
见他这样，扶桑也是心头一酸。
明明杜芝这样说，就是在给他们两个人难堪，万望川还要反过来安慰她，全然不在意他自己的体面。
万望川看扶桑委屈的样子，心头顿时大怒。他也不想和这油盐不进的杜芝打着什么太极了。
他从座椅里站了起来，一张脸冷得让旁边的婢子都有些发抖。
“老夫人，本将军一直敬你是我们的长辈，所以从前许多事都不与你计较。可是如今你的行事却是越来越离谱，今日你在我面前都想诋毁九姑娘，那我不在的时候呢？
你以为你今日说的这些流言蜚语，我能不知道？不止我知道，我的祖母也知道，就连皇上和太后也都知道，为何他们都不信，反而是你一个孟家当家祖母全然信了。”
万望川的眼神如利剑一般射向杜芝，“你觉得我万望川的亲事，是你想毁了就能毁得了的吗？
你若以后真敢派人去我们府中生事，你有胆子毁了皇上御赐之婚，那你就要好好掂量掂量，你们孟府到底有几颗脑袋，够拉去午门斩首的了。”
扶桑有些诧异地看向万望川。
这胆子也太大了，把事态拔高到如此地步，倒是扶桑从前没有想过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她和万望川的亲事可不就是御赐的吗？
这杜芝要闹也只敢走上这些旁门左道，不就正是说明，她不敢把事态闹大吗？
而杜芝自己也不敢让孟家人去皇上面前悔婚，因为孟家没有那么大的面子，所以她才处处想要从万府想法子。
再看向杜芝时，扶桑倒是多了几分底气。
这万府和六皇子府可不一样，六皇子和孟芷溪成亲之时，那李津是出了大错的，虽然也是御赐之婚，但是皇上并没有过问李津的婚事什么的。
而现在，万望川则不一样。
有些事串联到一起，就更顺理成章了。
扶桑朝着杜芝福身行礼，恭敬地说道：“祖母，不知道祖母可有把扶桑的嫁妆准备妥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