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李离还是有些想不通。
为何扶桑就是不相信,日后即使他坐上了李睿的那把椅子。
李离也永远不会对她下手,也不可能对他下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即使他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她,扶桑也不会为此而骄傲,更不会狂妄自大。
李离能懂扶桑的性情,为何扶桑会这样防着他?
难道,这些年的情谊,她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心头的哀思,比屋子外漫天的大雪,还要冰凉。
李离犹豫了许久,撑起已经很虚弱的身体,颤巍巍地想要去够那碗药,但是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一时也有些气闷,怎的就不吃这样还真就会死吗?
“云舟,帮我端一下药碗。”说话都有些有气无力的。
听到自家王爷要喝药,早就在旁边忍得有些着急的云舟,立刻一张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王爷躺着吧。”
喝着云舟送进嘴的汤药,李离在送药间隙问道:“抽个时间让沈皓泽去万府找找扶桑,从前他和扶桑说的那些话,有些太过分了。
让他挑上一些上好的礼物,亲自去登门道歉。”
沈皓泽和扶桑,是李离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
他不想他们两人关系生疏了,而且他们中间还有一个魏家和孟家四姑娘,本来就算是姻亲。
如果两个人的关系闹得不可挽回那步,对于以后的事情肯定是有阻碍的。
“恩,等这两日雪停了,王爷的身体也好转一些了,云舟就亲自去找沈公子讲。”
李离点了点头,“还有,母后的生辰要到了,现在我这个身子,大概是没有办法进宫亲自送去贺礼了。
你差人把礼物准备好,然后送到六亲王府那边,让六亲王妃到时候进宫,一同送与母后。”
这事云舟早就想到了,“前些日子听承璟说,六亲王妃去宫里给太后娘娘请安,说是瞧着太后最近对那些个,西洋传过来的东西很感兴趣。
云舟先前看,王爷身子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就已经托了沈家的人,找了一些西洋的小玩意儿备着了。”
李离喝完药,闭着眼睛。
从前在蜀州的那些刺骨的冷,又回来了。
身上压着重重的几层被子,也不见有一点暖意,被子里的暖炉,更是搁在那儿,哪儿才能缓解一些。
如果不是断了这些时日的药,李离都快忘了,这些年自己吃了多少苦,才有了如今的光景。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静静地感受着。
岁月在他的身上,都留下了些什么不可抹去的疼痛。
身体上的,早已习惯,虽然难熬但是也熬了那么多年;那颗心本以为已经不会再疼,如今看来,不仅会疼,也许还要会疼上许多年。
或许心疼和身体上的疼一样,习惯了也就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了。
第二日天亮,李离难得的精神好了些许。
让云舟服侍着穿了衣服,然后走到茶室里,看着窗外的枯树,和一片死寂的园子。
李离朝着云舟说道:“空了让承璟去给扶桑递个话,离王府的正王妃,让她帮忙拟定一下人选。”
云舟听了,下意识的认为他家王爷这又是要为难九姑娘了。
还真是反复无常啊。
云舟有些忐忑地提醒了一句,“王爷,我们昨儿个夜里,可是都说好了……”
李离将双手伸到火盆的上方,缓解手指的寒气的威力。
怅然地笑着:“放心吧。本王这样做,一来是想要告诉六亲王,本王和扶桑并没有什么嫌隙;
二来,也是想让承璟去报个信,告诉扶桑,本王的身体并无大碍,虽然她不一定还在意;最后就是……”
李离停顿片刻,声音里有些颤抖,“曾经我许诺过她,想要她来做这里的王妃。如今看来,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也想告诉她,只有她认定了的人,本王才会放心地迎进府。”
云舟闻言,也是后背有些发凉。
这要是未来的王妃知道,她进府还要另外一个姑娘点头,那心里该有多膈应啊。
“王爷,要不还是云舟去一趟万府,和九姑娘说这事?”
李离摇摇头,“必须通过承璟的嘴去说,这样既可以避嫌,也可以让六亲王知道,永远也不可以从我们这条船上,把扶桑他们扔下去。”
“你就收起你那点担心吧。承璟的性子很沉稳,肯定不会以后说漏嘴的。围在本王身边的这群人啊,可能也只有承璟是最稳重的。
你可见到本王断药这么些时日,承璟那小子有过来问过。他可是脑子清醒得很,他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本王没有退路。
就任由着本王自己糟践自己的身体,却一句也不来劝。”
云舟在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明明就是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看得明白。
自家王爷就要表现得和个痴情种一样,这不是闲着没事找事干嘛。
李离想了想,又说道:“日后想要打探或者传递消息到万府,或是让承璟去王府,亦或者是让承璟把消息告诉孟家三公子,你切莫要偷懒,直接去了万府和孟府。
现在与孟府的联系,也只能通过六亲王府去私下接触。
再直接去找了孟家的任何人,这样只会沾染上更多的是非,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云舟琢磨了一番,又问道:“那萧家公子那边?我们是要接着和他来往,还是要和他也断了联系?”
李离微微眯起眼,细细地思索着。
这些日子,一事接着一事,倒是有些忘了,京都城里还有这么重要的一位公子。
“前些个日子,偶然听到有大臣提起,皇上有意让几位身份贵重的娘娘,回母家省亲。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觉得自己身份贵重的娘娘,心里都是欢喜的。
可是听说咱们的萧贵妃,一口就回绝了皇上的美意和恩情,皇上当场就拂袖而去了。”
云舟有些不太懂,这他问的是萧公子,怎的又提到了萧贵妃。
他有些疑惑地问道:“王爷说萧娘娘可是何意?”
李离轻笑一声,“萧娘娘回绝皇上的那日,说是萧殊就立在旁边。
本王想着,若是只有萧娘娘自个儿在宫中,皇上说出要让她出宫省亲,怕是咱们的萧娘娘,肯定会满心欢喜的答应。
皇兄虽然当场发了怒,可心里却对萧贵妃肯定是更满意了。
那厚厚的宫墙,走进去容易,想要皇上放人出来,那就是在痴人说梦了。
云舟啊,你始终要记得。皇上的做的一切事情,那都是别有目的的在试探,试探大家对他的心。
省亲那是真的体恤后宫生活孤单吗?身为皇上的女人,那是一身享尽荣华富贵,还有天大的龙恩。
聪明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想到,皇上是在试探哪位妃子,对他有不满,又或者是忍受不了宫中寂寥的日子。
再有,作为皇上的嫔妃。如果回家省亲,那就代表了皇家。而能省亲的又岂是母家势力单薄的,必然都是背后有实权的大臣。
那娘娘回府,还能和自己的臣子住在一个园子里吗?这不能住在一个园子里,那肯定就要重修一座园子。
园子的规格装修,虽然不能比皇家更豪华,但是规格也不能比大臣府差吧。修建一座这样的宅子,又需要用多少的银子?
这些大臣是不能从事商事的,一年的俸银佃租那都是有个定数的,自然不会相差到哪里去。
那如果能在短时间建起一座园子的,你说他们的银子又从何而来?”
云舟听完,神色骇人,结结巴巴地问道:“那皇上是想要……”
李离颔首,“一石多鸟。玩这种把戏,本王的皇兄可真正是,世间顶级的高手。既能查出心怀不忠的人,又能查出谁在贪墨,还能试出后宫谁对他心生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