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着大公主收起笑脸,神情中带着皇家独有的肃穆。
别说扶桑了,就连万望川的有些紧张。
万望川有种直觉,大公主可能要说什么不好的事情,上前两步,“大公主……”
“望川你先出去一下,我和你媳妇讲点事情,把婢子都带出去。”大公主并没有给万望川说话的机会。
万望川还想再说些什么。
扶桑拍了拍他的胳膊,递了个眼神,“将军就先带着人下去吧,大公主肯定是有什么贴己话,不好当着将军的面讲。”
表面再镇定,扶桑的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等到所有人出了门,门帘比紧紧的,严严实实地合上。
正厅就只剩下有些不安的扶桑,和镇定泰然的大公主。
大公主又抬起手,指了一下旁边的椅子,语气没有一点情绪波动,“你先坐下吧。”
扶桑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屁股都没有坐实,垂着头并没有敢直视她一双威严的眼睛。
大公主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观察着眼前这个刚过十五的孩子。
从心底里来说,就大公主自己来说,谈不上对扶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不会太亲近,但是也不会去疏离。
但是大公主有些不明白,为何太后老人家,会这么在意这么个姑娘。
这京都城里,可以用,可以扶持的人太多,太后她怎么就一定要扶持这么一个姑娘。
扶桑在大公主观察她的时候,她自己也在心里仔细地琢磨着。
最近自己是否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或者是什么事又露出了马脚。
可是自从成亲那日起,除了回孟府了一次,她连这个院子都没踏出过,又何来的行差踏错。
扶桑被盯得有些后背发凉。
“你也别紧张,本宫就是前两日进宫,去给太后老人家请安。”
大公主语气平缓,“太后老人家说起,近日来北面的胡人经常滋扰子民,皇上为了派谁去击退胡人的人选,而总感胸闷头疼……”
话只说了一半,但是还有一半,扶桑已经懂了。
再想起,昨日万望川说的,皇上和他聊起萧殊的事。
扶桑的心忍不住地发紧,还带着一些慌张。
前世也是在这个时候,胡人也是大肆滋扰北境的子民,隐约的记得好像也是派的万望川去镇压和收复失地。
但是扶桑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他很清楚,万望川为国而战死在沙场。
后来没人再愿意去趟北境的浑水,失地越来越多,最后孟玄英才帮着李津跨上了马背。
最后连孟玄英也……
门帘关得严严实实。
但是扶桑也感觉到了一阵凉风,从北境席卷而来,来势极其凶猛,让扶桑有些招架不住。
太后老人家既然能让大公主带话,那就是皇上和太后都有了此意,只是要在正式认命前,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提前知道,也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扶桑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扶在椅子上,勉强维持着镇定。
扯出极其勉强的笑容,扶桑声音有些颤抖,“万府为圣上排忧,本就是作为臣子的本分,和圣上给的恩宠。”
“你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大公主倒是有些意外。
这要是其他的女眷,如果得到了这样的消息,大多都要惊吓一番,然后哭哭啼啼地述说一番府里有多困难,有多少多少的身不由己之类的。
这个孟扶桑倒是有些意思,不哭不闹不辩。
扶桑有些苍凉的笑着,“回大公主,扶桑没有其他要讲的。”
大公主点点头,露出一丝笑,“好,你能这般懂事,本宫想想太后知道了也会很高兴的。”
“好了,你先去门口迎接其他客人吧,不要因为本宫就怠慢了其他人。”
扶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正厅的。
再看到屋外的大雪,扶桑只觉得除了苍凉、悲壮、就只剩下了无希望。
看着万望川朝她招着手,扶桑的脚却似有千斤重,始终也迈不开。
她不知道,到底是万望川必有这么一次劫难,还是因为她的到来,而消耗了他的运气。
为什么李离、李津的命运,她都能做出改变。
而万望川的命运,却还是要在青春年少,正值得意的时候。
始终都逃不过这样的命运。
北境是什么样的,扶桑只听过,却从未见过。
但是传说中的狼群、要人命的猛兽、还有难以忍受的严寒,前世带走并埋葬了她的至亲。
难道这一世还要再次带走,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安稳和满足吗?
万望川让陆江把客人送进正厅,把扶桑拉到一边。
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有些不安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语气还是强装着平静,“扶桑,这是怎么了?可是大公主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你不要在意她老人家说了什么,她对人就是那样的,我小时候可也没少在她跟前挨训。”
扶桑的眼神里全是隐忍,那种前世时时刻刻折磨她的无力感,又朝着她汹涌的袭来。
看着万望川的笑脸,再看向他额头那一道浅浅的疤痕,因为寒冷而更加突兀。
她很少有情绪收不住的时候,但是这一刻,她还是不忍地低下头。
“望川,我没事。就是头疾有些厉害,不碍事的,等我缓缓就去招呼客人们。”
她帮他把外髦上的雪片抖掉,又帮他拉了拉衣领,“天冷,你自己也别冻着了。”
万望川自然是知道,扶桑有什么很要紧的事瞒着他,但是现在她不讲,肯定是不想耽搁了今日的宴席。
点了点头,他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搂着,然后很小声地说道:“等送走了客人,我们再说。先把今天的宴席办好,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万望川也在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他的那颗心也是忐忑不安的,大公主又没叫祖母作陪,单独把扶桑留下,这事本来就很不合乎情理。
此刻扶桑又是这样的失魂落魄。那就不止是一点点重要的事了,那是牵扯甚大,事态很严重的事。
“如今咱们的万将军,还真是有了媳妇儿像变了个人似的。”
卫国公夫人朝着身边的儿媳,哈哈地笑着,“这往日,看着姑娘就躲的少将军,现在倒是一刻都离不得他家夫人。”
扶桑听到客人的谈笑,赶紧把万望川推开。
福身行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是扶桑失礼了。”
卫国公夫人不仅是万望川的远房长辈,更是有爵位的夫人。
于情于理,扶桑和万望川都是该出府门迎接的。
“罢了罢了,说来都是一家人,这样的天我们的少将军定然是不想累着自己夫人的,也就几步路,这都进来了,就不怪罪你们了。”
卫国公夫人倒是个随性的性子,私下更是不讲究虚礼的,也乐得和这些年纪小的媳妇交流,这样显得自己也要年轻一些。
轻轻地拍了一下扶桑的手,“看着今日的安排也都挺妥当的。你的性子看着也是极好的,最要紧地是,你能镇得住咱们望川这个混世魔王。
你可不知道,为了这个混小子,你们祖母曾经可算操碎了心。最近倒是听老夫人说起望川的时候,嘴里就忍不住的夸赞你几句。”
扶桑尴尬地笑着,帮着卫国公夫人帮外髦脱下,“夫人这样讲,反而让扶桑不知道怎么讲了。将军本就是个温和的脾气,怎地京都城里都要叫他混世魔王。”
卫国公夫人还没讲话,只是爽朗地笑着。
倒是她旁边的儿媳先讲道:“要是说到少将军的混账事,那可是讲上一天一夜都讲不完。”
卫国公夫人没有指责自家的儿媳,反而附和着笑道:“望川媳妇儿,待会儿你坐我旁边,我同你慢慢讲。”
扶桑点点头,“那今儿个国公夫人可,就不要嫌弃扶桑粘人了。”
笑着抬眼看向万望川,见万望川神情轻松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