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的脸上露出一丝丝的喜色,然后又收了回去。
拱手道:“恭喜老夫人,也恭喜少将军。倘若草民没有诊断错误,少夫人这是有喜了。”
话毕。
满屋子的人愣了一下,还有人无意识地啊了一声。
言老夫人微微一怔,脸上的忧色里又染上了几分喜色,其他的女眷不管平日里再不喜扶桑。
这个时候,众人的脸上也都是多了几分笑意。将军府和宫里不一样,宫里的娘娘或许是因为各自的缘由,所以对其他娘娘有喜这事,大多都是带着几分心思的。
但是这将军府,世袭的爵位早就拟定了人选,也没有其他要命的利益。
所以大家对府里添丁这事,都是带着真心诚意的对扶桑的恭喜和祝福的。
家族的人丁越是兴旺,一个家族才不至于因为缺人,而慢慢走向消亡。
这一时半会儿的,大家仿佛都忘了扶桑才吐过血,大家倒是真心诚意地朝着老太太说着祝福的话,又朝着扶桑说了些讨喜的话。
就连扶桑自己,都有些忘了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痴痴傻傻地笑着,用手小心翼翼地摸着腹部,心里喜悦、担忧、害怕……
五味杂陈。
她想起了前世那个失去的孩子。
这个时候她无比的想念万望川,如果他知道他们有了孩子,会不会开心的手舞足蹈,就和个孩子一样。
在大夫开药方的时候,扶桑想要让巧月把自己扶着坐起来,毕竟一府的长辈,嫂嫂们都在这里,她理应不该躺在床上的。
言老夫人见她要起来,赶紧摆了摆手,“身子骨不好就躺着,往后早膳也不用到我屋里去了。如今你是双身子,要格外小心才是。”
旁边的二夫人也跟着笑着,用丝绢遮着嘴打趣道:“我们这个望川啊,还真是个有福气的。下人说这星序院里,每到望川休沐的时候,夜夜烛火不灭,虫儿叫个不停。
如今倒是不枉费,望川当差那么辛苦,回家了还要熬夜干些体力活。”
一屋子的妇人,被二夫人说得脸通红。
扶桑更是不好意思的侧头看向了另一边。
不管是什么样的门第,都成了亲生过孩子的夫人,说话那是一点也不害臊。
言老夫人已经听惯了,老二媳妇儿的这些话。
看扶桑害羞,忍不住笑着打趣道:“你那些不把门的下流话,说给你家老爷去听,你在一个小孩子面前讲这些干什么。”
她们又打趣了一会儿,言老夫人就摆手让她们散去了,“都先回自个儿院子里去吧,你们都在这儿杵着,望川媳妇儿不能安心休息,小心动了胎气。”
等众人嬉笑着散去,言老夫人走到床边坐下,拉起扶桑的手。
她语气很温和,“你倒是要和我这个老妪讲讲,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都气急到吐血了。先前祖母不管,是想让你别为了顾及我的身体,而两边操劳。
如今你这都有了身孕,我这瞧了半天,望川都没有出来,可是他出了什么事?”
扶桑自然是知道这事是瞒不过了。
就算她有心瞒着,现在也是有心无力。
挑重点的事情,把万望川被无故留在宫中的事,讲给了言老夫人听。
言老夫人听了之后,愣了好一会儿。
扶桑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怪她,把那向来受宠的孙儿,牵扯到这样的事情当中去。
对于万府的人,扶桑心里还是有亏欠的。
“你也别多想,我这个老太婆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拍了拍扶桑的手,言老夫人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没进府,大家都说孟家九姑娘是个脑子聪明,心思缜密的孩子。说实话,祖母先前也是听了流言蜚语之后,对你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的。
但是没办法,祖母老了。万府的担子都在望川的身上担着,除了他姑姑离世的时候,这快二十载了,那小子第一次在我的面前犯浑,还是因为你。
他执意要娶你进门,我是拦不住,也不可能拦。好在你们成亲后,小两口倒是相处得很好。
如今望川既然已经困在宫里了,你这身子又不好,也找不到法子去打听。
那我就去朝着太后娘娘请旨,就说万望川的媳妇儿如今身体染了重疾,京都城里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万望川又不在府里,请太后娘娘看在孩子的份上,让宫里的太医到府里来给诊断诊断。”
扶桑听了这一席话,心中豁然明朗。
那忧色也缓解不少,赶紧说道:“世人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今儿个听了祖母这番话,倒是真觉着这番话不假。
祖母的这个法子,倒是个完全让人挑不出错处的法子。往常我都喜欢自个儿瞎琢磨,总觉得事情都能自己处理好,到了这关键时候,您老人家还真和定海神针似的。
我这为了将军担忧了一天一夜,倒是一点完全的法子都没有,没曾想到祖母这一会儿子功夫,就能想到。”
言老夫人笑着点头。
她怎么会不懂,扶桑这是在逗她开心,也在缓解她的担忧。
这番讨巧的话,是刻意说给她这个老太婆讲的。
不过她很喜欢扶桑的这个态度,虽然心思是比寻常姑娘多了些,但是这些心思都没有用在内院争斗上,一心都是在想着要怎么保全万府。
“那你先歇着,好好地歇着,望川一时不回府,一日不回府,你就这样好好地躺着。”
言老夫人站起身,指了指巧月,“去准备一点新鲜狗血随时备着,太医来了就悄悄的,在你们夫人的丝绢上抹上一些。”
说完,言老夫人就带着贴身的嬷嬷出了屋子。
扶桑也是哭笑不得,她还以为老夫人看不上这些个手段。
原来祖母也是这般可爱,为了保全万望川,她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
“姑娘?”巧月有些疑惑。
“去吧,按着老夫人的话去做,将军一日不回府,我就躺在这床上不下床了,而且还要日日咳血吐血的才好。”
扶桑就还真不信了,这天子再无情,再不把人命当做人命。
那万府也是几代功勋,如今承袭将军之位的万望川,自个儿的媳妇儿都病得要死了,肚子里还有万家的孩子。
那皇上真的就不顾及其他功臣的看法,一直将万望川困在宫里,不让他出宫。
言老夫人亲自写了折子,让人送进了宫里,转交到了太后手里。
不过这折子是递进去了,第一日来的还是只有一名太医,认真仔细地给扶桑诊了脉。
得出的结论和先前的那个大夫差不多。
但是太医还是太医,关于扶桑有头疾这个病根,还是一把脉就摸了出来。
又见扶桑的手绢上,星星点点的血渍,也是不敢乱开药,说是要回了大医院,把病情和同僚们辩证一番,才好开出个稳妥的方子。
太医这一斟酌,就是两三日没来。
扶桑很懂,这时宫里的万望川还在和皇上角力着,六亲王府和李离那边,没有人打探到了消息。
就连他们都打探不到的消息,扶桑不敢去猜,万望川到底是涉及了怎么样的事情中。
她依旧躺在床上,现在她唯一能做的,就只能是用自己身子去让皇上添上一点点的体恤。
不管如何,扶桑很确定,有了她先前和万望川说的话,就算皇上让他现在死,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怕就怕,万望川为了他们的大计,而坚决否决了皇上想要扶持的人。
前世他和皇上站在一起,是个死。
这世为了推李离上位,站在了皇上的对立面,是否能摆脱死的结局呢?
扶桑不敢去猜,只能默默地为他祈祷和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