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离看出了扶桑的疑惑，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虽然现在关系远了一些。
但是对她的很多细微的神情变化，李离还是心知肚明的。
不动声色地朝着她使了个眼色。
李离又接着朝着孟秋说道：“六嫂眼下可以放宽心，承璟回府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说完，李离就起身作势要走。
“今日十一弟来，就是想把此事早点告知六哥和六嫂，免得你们为了承璟日夜担忧，此刻事情也讲完了，十一弟就先走了。”
六亲王起身要送他。
李离摆了摆手，“我和少将军夫人在门外长廊说几句话。让云舟跟着就行，六哥就好好宽慰宽慰六嫂。”
“那小九，你跟着王爷去长廊里，不要待久了你若是冻得生病了，本王可不好和万望川交代。”
李齐又坐回到了椅子里，但是言语间也是提醒了，要让他们保持距离。
李离低头失笑，也没有再讲什么，就迈着步子往正厅外走了。
那都已经被点了名，扶桑也只好朝着六亲王福身，然后跟着李离的身后去了长廊。
就如他说的，其他人都被散去了，云舟倒是贴身跟着。
一条长廊，三个人。
云舟就和根木头桩子似的，面无表情地立在旁边。
李离看了看自己的随从，这才把目光移到扶桑的身上。
扶桑也注意着他，看到他看向自己，两人都怔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
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曾经那些以为自己放不下的，终究会被慢慢放下。
李离倒也有几分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执着，还是对扶桑真的有那么在意。
不过此刻已经不再那么重要。
六亲王府的园子里，春意已在积雪没有覆盖的地方，悄然地袭入人的眼里，那些经历过一个寒冬的枯树，此刻已经有星星点点的小绿芽，偷偷地探出了头。
“在万府，可一切都好？”李离望向远方，还是先开了口。
从前竟然扶桑替他为难了，经历过这么多事，他也觉得自己不该再陷在过去，试着往前多走几步。
扶桑依旧淡淡地笑着，说话也是不急不缓的，“一切都好，将军待我很好，老夫人也待我很好。”
她从未感受过，完整的家的温暖。直到嫁入了万府，才知道原来被人重视在意，是那样的美好。
美好的她都快要忘记仇恨，她也努力地在这样做。
其实说努力也不对，她如今是努力的想要不要忘了，自己出发时的目标。
当然她越是感觉到圆满，就会越觉得李离这一生过得太过孤单，而她只是短暂地陪了他一程，就像亲人一样。
即使这样的陪伴，也只是很短暂的，就如过客一般。
李离从最开始到现在，都是一个人。
忽而又想起太后的话，扶桑开口说道：“先前太后娘娘召我进宫，说起王爷的亲事，感觉太后娘娘有心帮着王爷说亲，倒是王爷自己不肯。”
李离侧头看了看她的头顶，见她目光也是望向远方。
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这事本来他是让承璟帮着去问问她的意思，没想到承璟出事了，最后倒是太后朝着她开了口。
李离问道：“那太后可是要你来劝我的？”
“太后可没这个意思，而且扶桑也知道劝不动王爷，这些年为了王妃这事，扶桑可是把好赖话都说尽了，嘴皮子也都说干了，王爷不也一句都没有听进去吗？”
扶桑这叫以退为进。
就李离这个脾气，你越是要他做什么，他就越是从心底里抵触。
但是这事的确是不能再拖了，哪有年纪这么大的王爷，天天还是孤身一人的。
听到她有些无奈的语气，李离又是失笑。
还没等他开口呢，站在身后的云舟倒是低头笑出了声。
李离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在笑什么？”
云舟赶紧摆手道：“小的可没笑，是王爷自己笑了。”
云舟也不是故意打趣，只是能看到自家王爷，是真的放下九姑娘了，打从心底里高兴的。
听到他们主仆二人这般打趣，扶桑的心里也是轻松了不少。
如今李离倒是比从前活泼了一些。
李离见扶桑也朝着自己的随从笑，有些迥然。
轻咳一声，问道：“那你觉着哪家的姑娘合适？”
“什么哪家的姑娘合适？”扶桑装作没听明白。
“我问你，你觉着哪家姑娘合适进王府做王妃。”
李离又是一声冷哼，“你那么聪明的脑子，我就不信你没听懂，怎的入了万府如今也学着拿本王打趣了？”
他越是这样，扶桑越是放心。
这就说明，李离已经没有当初那么介怀了，不管他要娶亲是为何，至少他的心思不放在儿女情长上了。
扶桑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倒也没有什么我觉得哪家姑娘合适，王爷也知道这些年，我可没怎么和姑娘们打交道。
不过这次进宫给太后伺疾的几府姑娘，王爷倒是后面问问太后，哪家姑娘的性情好。
总归能入离王府的，还是得在太后娘娘那边过了关，她老人家认可了，这事才算真的作数。”
李离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什么叫太后那边认可了，难道本王自己的心意就不重要？”
扶桑摇了摇头，很真诚地说道：“如果要按着王爷的心意，大概等到我百年之后，王爷还是个潇洒王爷，要不京都城里，都在传王爷有喜男色的癖好。
您这都不出去见哪家的姑娘，就连身边服侍的人，都是些随从小厮，连个婢子都近不了你的身。
你怎么可能有机会相中哪家姑娘？”
李离脸色有些尴尬。
不过心里还是高兴，他做出了愿意放下的姿态。扶桑就待他和从前一样，在他面前口无遮拦地，也不管旁人听了会不会多想，更不管他听了会不会生气。
比起她和自己客客气气地保持着距离，他倒是更愿意像现在这样，就如同她和孟玄英他们那样。
想想也是，世间的亲近关系有万般，也不用执迷与非要真的走到一起。
起码，万望川能给扶桑的，的确是李离不能给她的。
她虽然不在意名分，但是名分这个东西对女子来说，的确又是很重要的。
李离自己是永远不可能，让扶桑成为自己的正妃的，即使他心中想，但是现实却不允许，祖宗礼法也不允许。
不过怎么京都城都把他传成这样了？
“本王什么时候好男色了，怎的连本王自己都不知道？”李离又转身瞪着云舟，“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起过？”
其他人是不敢在李离面前说这些，但是怎么连云舟都没有讲过。
这不近女色，就一定要近男色吗？
李离可没有李睿那些个癖好。
云舟尴尬地笑着，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啊。
这城里传的可不止他家王爷，连着云舟也身陷传言之中。
扶桑瞪了李离一眼，“你为难云舟作甚，旁人都传他和你有什么，他能开得了这口去告知你？”
她也不想再继续说这种事了，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虽然我没有觉得哪家姑娘最好。但是心里总想着，王爷要是能找个门当户对的，但是家世又没有那么太过兴盛的，想来对王爷更加体贴照顾一些。”
话点到为止。
扶桑总不能说，她和万望川早就商量好了，已经把未来的王妃，早早地就送到了太后跟前。
李离细思琢磨起扶桑的话，门当户对又不能家世过显。
这意思是不要用他的亲事，来争强自己的势力。
这样即使日后成事了，也不用担忧皇后身后有太大的势力，来牵制自己。
李睿现如今不就是这样的困局吗？
各方势力太过强大，从而使他不得不考虑那么多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