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扶桑始终不愿开口说事。
孟应钟走到了万望川的面前,淡然一笑:“还是由着你和我讲吧。”
万望川担忧地看了一眼,扶桑呆愣在原地,泪水并未止住。
但还是开口,把事情给孟应钟讲出来。
孟应钟听到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扶桑是想自己入萧府,并不想让他去。也说了六亲王的话,还有离王爷的意思。
明白大家都不愿意要他去牺牲,他的内心也是很多的感触。
至少这样踏进萧府,哪怕最终是个死,也死而无憾。
起码,来过这一世,每个人都在尽力地保护着他,不到万不得已,他们的确也是没曾想过,要拿着他的命去交换利益。
“小九,姑父他们说得没错,这萧府的确是我去更为合适。”
孟应钟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他能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她眼底的不舍和亏欠。
“而且,你怎知我去就一定是要送命呢?先不说萧六哥和我的感情,就算我踏进萧府,姑父和离王,还有你都一定会派人,在萧府守着,说不定就能活着走出来呢。
但是你不能去冒这样的险,想想肚子里的孩子,就算要跑你也不可能比八哥跑得快。”
事情到了这一步,扶桑知道孟应钟心意已决。
不用谁来绑他,他都会自愿地走到萧府去,把那些话讲给萧府的有心人听。
扶桑此刻的脑子里,不仅是对孟应钟的不舍。
她也在思考,亲人存在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有如杜芝、孟冬这样的亲人,他们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全然不顾其他亲人的死活。
又有孟应钟和孟玄英这样的,为了家人,他们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
也有如萧殊那样的,对亲人不管不顾,却也是另一种的关心。
孟应钟不像萧殊那样,心中是对天下人的大义,和对亲情人生有大感悟的。
但是他却是,把一颗玲珑心,全是放在为家人考虑上的。
说来说去,不管是孟应钟,亦或是萧殊,造成眼下这样的结局,都是她自己的错。
她有些后悔,后悔再来这样的一世,也后悔对李津和孟芷溪的恨,让她走上了这样一条路。
或许没有那些痴怨,也不会重活一世,更不用经历眼下这样的事。
老天爷让她重生,真的只是让她来复仇,还是让她放下痴怨的?
扶桑弄不明白,放下那种恨,如今又起了这种悲。
人活一世,总是有不如意之事。
等几人都平静了许多,这才踏出了书房。
孟冬就在院子里立着,看着自家小女儿的眼眶通红,甚是满意的大步上前,拍了拍小儿子的肩,“这个家里,也就只有你是向着你爹爹的。”
“孟扶桑你在我面前失礼也就罢了,在万府里,可要夹着尾巴做人,莫要丢了我们孟府的脸,到时候莫叫万府来人,说是你的德行有愧,要休了你。”
孟冬觉着自己的儿子,给自己撑了腰,连着有些佝偻的背,都打得笔直。
扶桑不禁睁大了眼睛。
什么叫荒唐,孟冬是用言行,对这个词做了最好的解释。
扶桑就不懂了,这天下的规矩,难道就是要让她,遵从这样的爹?
即使孟冬做出再出格的事,他们这些做子女的,就非得要忍着,受着。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事。
都说只有不孝的儿女,没有不是的父母。
她都有些想拉着孟冬去衙门,请青天大老爷来断断,他们府中的这些混账事。
本就因为孟应钟之事而忧心,再有孟冬这样一闹,扶桑那压在心头的怒气,就全然揭开了锅。
“阿爹还不知道吧,如今你住的院子,是我名下的房产。我既是出了嫁的女儿,这房产便是我的私产,也是万府的财产。
我请阿爹来住,那是我自己的孝心,请阿爹走,我也有这个权利。阿爹这些年,并未给儿女添置一丁点的财物,我们也不求阿爹能给我们长脸。
阿爹既然如今有了大本事,能在外面养人,那就从我的院子里搬走吧。三哥的银子,也不用你还了,就当儿女们对阿爹最后的一点心意。”
扶桑说完,转向宋夫人,“阿娘,您是想和阿爹继续这样过下去,还是想要和阿爹和离。从前他没有太大的过错,我们也寻不着和离的由头。
而今阿爹都背着大家,在外面置办了房产,这个事情拿到哪里去讲,就算拿到圣上面前,都是阿爹的不是。”
她是刻意说出这番话,想要给阿娘一点勇气。
这样的日子,就连着扶桑看着都憋屈,别说宋夫人还要和孟冬一起过了,那就更是憋屈了。
宋夫人看着孟冬瞪大的眼睛,第一次很坚定的说道:“我想和老爷和离。”
说的时候,宋夫人涨红了脸,心也在狂跳。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从前为了顾及颜面,还对孟冬诸多忍耐。而今孟冬在包养外室的事,早就在京都城里传开了。
这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可言。
再说了,如今儿女都大了,个个都有本事,难道她还要由着孟冬胡闹,以后再给儿女添上麻烦。
那死了老爷的夫人,不也能过上一辈子。
自己就全当死了老爷,也就不觉着有什么难过的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扶桑更是懂得阿娘的心思,阿娘不是不想离开孟家,只是一直就担忧着子女。为了他们几个,阿娘是忍够了受够了。
能够当着阿爹的面,亲口说出要和离,已经是不可能再挽回的了。
孟应钟听了这话也不意外,听了扶桑他们的事,现在看这些也淡了。
看到孟冬投过来的眼神,孟应钟别开了脸,不再开口。
扶桑扯了一下万望川的衣袖,“我这个肚子日渐大了,两位哥哥事情也多,你就在进宫当差的日子,把陆江借过来,给阿娘用几天。等和离的事办妥了,再让陆江回去。”
这件事想要尽快办妥,还是得让万望川的人出面。
但是肯定不能是万望川自己,不然大家会议论他怎么样。
派来陆江只要往那衙门口一站,就已经代表了万望川的意思。
这得罪万小将军的丈人要紧,还是得罪万小将军本人更厉害,那头顶带着乌纱帽的人精,都是一个比一个清醒。
扶桑怕孟冬闹事吗?
她就没有怕过这个爹,就连着孟府的人,都没有叫她怕过。
至于什么孟冬说,要把他们逐出孟府的族谱。
扶桑坐在马车上,朝着万望川苦笑道:“我那个阿爹啊,怎的就那般糊涂。这么多年了,就像跳梁小丑似的。以为自己在孟府有多重要,而今还要威胁我,要把我们都逐出族谱。
你说他是不是糊涂,我的名字根本就没入过族谱,何来的逐出。再说了就哥哥们现在的样子,孟府的人,能够把他们逐出去吗?
谁看不到三哥的未来,别人趁着现在烧冷灶,想要攀上关系,都要挤破脑袋排着队。孟家能为了阿爹的那一口气,就能把这现成的关系,就放走了?”
万望川也跟着笑了笑。
他知道扶桑的心里苦闷,一边是孟应钟,一边又是岳父大人闹出这样的事。
没有开口,就听着扶桑埋怨。
她这样抱怨几句,发上一会儿火,总比憋在自己的心里好受一些。
而且他也注意到。
扶桑的头疾又发作了,虽然她隐藏得很好,可他还是注意到了,她眼角带着的痛意。
这次他是真的,有些没有办法。
可能要等孟应钟之事,尘埃落定后,也要等上好长一段时日,她的头疾才会好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