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站在万府的后门。
目送着李离所乘的马车，慢慢地驶出了幽长的后巷。
从孩童时的那一句，“你去哪儿了，怎么才来救我？”，这漫长的十余载岁月，最后以一身“离哥哥”而收尾。
扶桑此刻的心情是复杂的。
既想让李离拥有，这天下最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想让李离能够简单快乐的活着。
人总归大多都是贪心的。而不管是前世今生，老天都在和她讲述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什么都有，在拥有一些的时候，就必然会失去什么。
人的这一生，总是在大大小小的岔路口，做着怎么选都会带着一点后悔的抉择。
在遇到李离的那一刻。
扶桑已经自私的，替李离做出了，那时的他不一定会选的路。好像李离也忘了，他还可以有其他的选择。
巧月见自己姑娘的神色凝重，扯了扯她的衣袖，“姑娘，还是先进院子里去吧，站在这风口容易着凉了。”
扶着扶桑，巧月还是继续说道：“而今都走到这步了，姑娘也莫要再想小时候的事了。”
贴心的巧月，其实对什么都懂个大概，但是一直也都没在自家姑娘面前说这些。
比起离王爷，即便是他日后成了九五之尊，巧月还是打心底里觉着，姑娘和将军更般配。这世间的男儿甚多，但是能像姑爷这般对姑娘的，也就只有姑爷。
离王爷虽然对着姑娘是挺好的，可总是让姑娘替他担忧，还要忍着他的脾气。
那么大一个王爷，活得和个孩子似的，脸色说变就变，变完了还要姑娘去哄着他。
不过巧月也希望离王爷能当了皇帝，这样以后姑娘和姑爷，就可以不用担心姑娘参与了那些事，会被人拿出来做文章了。
总归就是离王爷，走他的阳关道；姑娘和姑爷，走他们的星序院小道。
各过各的好。
李离从马车上下来，脚步有些沉重地迈进了宫门，不管今日结局会如何。
这短短的几十余步，对他来说，也都是一生再难踏出去的了。
万望川早早的，就在宫门内等着了。
见到身穿朝服的离王，赶紧两步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说道：“五皇子半炷香前就进去，王爷得加点紧才是。”
这要是等皇上凉透了，那离王爷的大梦也就彻底凉透了。
“皇兄身边的那些锦衣卫？”李离的脸沉了下去，光想着禁军，忘了的锦衣卫。
“王爷放心，里面已经安排妥当，能进去大殿里的人，大多都是我们的人，至于剩下那两三个人，自然就是维护皇上安全，和五皇子拼死的人。”
之前万望川也是担心锦衣卫的，但是从扶桑那里得知了太后的真实意图。
他便大着胆子，夜闯了太后的寝宫，失礼不失礼的，和要成的事比起来，那就是微乎其微的小事。
朝着太后表明了来意，太后都没有迟疑，直接将令牌交给了他。
不过万望川也是奇了怪了，这太后的身体倒是比皇上看起来，好上太多了，却又偏偏一直对外宣传是重疾。
是太后能掐会算，知道皇上命不久矣，还是皇上的病就是太后的手笔？
万望川如今已经都见惯不怪了，这本就不是亲生的孩子，太后肯定更偏爱自己的小儿子一些。
两人各怀心思地靠近大殿。
李离停下了脚步，回望了一眼宫墙，想要看到宫墙外，却是已经不能够了。
“本王进宫前，去你府上和扶桑碰了面，她眼下情况还算正常。不过若是这边消息一传出，萧府那边肯定会动手。
等宫里的形势大致控制住了，你就速速回府去。出宫的时候，把令牌交给云舟，等你府中的事稳住了，人没事了，你再来朝本王复命。”
李离也不是乱担心。
片刻前，扶桑朝他磕头时，已然是肚子突显，行动很不方便了，连磕头都显得极为笨重和乏力。
今日不管如何，他们几个人损失最大的，莫过于扶桑失去她八哥，又是双生子，兄妹同心。落在孟应钟身上的痛，扶桑定然是能感受到的。
要是为了他的业，要让兄妹两人都丢掉性命，那李离这一生的罪孽，是怎么也摆脱不了了。
万望川如今，早就不怀疑他们了。
想都没想，直接拱手行礼，“臣，谢谢王爷的体恤。望川也愿王爷，往前的这一步，换来的是万世太平，百姓安康。”
李离摇了摇头，负手就往殿门走。
“你和她呀，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想当初，李离还不懂，为何扶桑嫁入万府会那般开心，如今看来也，万望川的确是有一颗善良的心。
连个吉利话，都是替着天下百姓所讲，也是李离心中所想。
如果只是为了个人恩仇，这样谋逆之事，搅得民不安生确实是有些太过了。
他之所以要上位，从前是为了报仇，而今已经早就变了。
看过了太多百姓的苦难，所以就想着能去那个位置上，做些有利臣民之事，而不是整日都在和他人争斗中，耗费掉所有的精力。
但是李离也明白，要走的路还有很长，一旦坐在那个位置上，就有无数的人想要拉你下来斗法。
可他始终坚信，不忘记自己的目的，就算斗也是为了百姓而去斗，不是为了自己的皇权而斗，这就是他和李睿最大的不同。
所以万望川的话，就和扶桑一样，对他没有一句明确的祝福，但是已然是懂了他所有的心。
就如沈皓泽，在得知了要动手的时候。
不就朝着李离说道，这些多年的仇，今日终可以得报了。
这就是人和人的不同，为何有些人只能是兄弟、朋友，亲人，但是永远成不了知己。
万望川和扶桑都是聪明人，难得万望川做事粗犷，但是心思却是极为细腻的，这样的性格正好和扶桑相配。
李离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多想，朝着门口的公公吩咐道：“去里面传一声，就说本王听闻皇兄身体抱恙，前来看望。”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足以让殿内的人听见。
此话一出，殿内就已经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没等公公去通传。
门已经被里面的人拉开。
赵公公开口道：“离王爷请进吧，皇上已经等了多时了。”
都说天子身边无蠢材，听话要听音。
赵公公的一句话，这就是在告诉李离。李睿已经快要不行了，他们准备要动手了。
李离朝着不远处的万望川，点了一下头，便跟着赵公公进去了。
要问殿内是什么气氛，那就是李睿在龙床上，指着李离瞪大了眼睛，五皇子在旁边吓得脸色苍白。
和寻常百姓想的不一样，以为夺权的，和守权的会在殿内就打开杀戒，其实也没有那么残忍。
殿内是一股子的血腥之气，两具锦衣卫的尸首就扔在，瘫坐在地上的五皇子旁边。
李睿一口血喷洒了出来，又帮着空气里添了一点血腥，可就再也没有更多的死伤了。
如果李睿不是个命不久矣的皇帝，那或许还会厮杀上一场，可他已经躺在龙床上虚弱至极，任谁也知道，这个时候不可能再选择他。
所以玩弄人心的李睿，可能到最后也没想明白，为何人心会背离他。
指着李离，李睿躺在床上就如丧家之犬。
李离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就如盯着，曾经那个被驱赶到蜀州，每日在痛苦中苟活的自己。
静了许久，李离才开口说道：“皇兄可知，这个时节蜀州的海棠就要开花，离王府的院子里，有四十四棵海棠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