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公子的戏很快就在湖心亭的戏台子上开始上演。
一曲《吉庆有余》热闹开场,引得四周看戏的人,纷纷叫好。
就连雨花亭里婢子小厮在小心地伺候着这些公子哥时,都不由得或是探出头看上两眼,或是偏着头竖着耳朵偷偷听上两句。
前世,扶桑也是跟着姑母经常出入各个宫中,陪着各宫娘娘,听宫内的伶人唱戏,听多了,自然也能浅显了解一些其中的功夫高低。
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底风。
扶桑当然能听出这个燕公子的功底十分了得。
不过前世她就不喜这些个戏曲,不过在那深宫中,那些寂寥的日子,后宫的贵人们除此这些用来打发消磨时光,又该如何呢?
此时扶桑的心思更是全在孟玄月的身上,就更听不进去了。
她挨着李离坐在飞来椅上,听着那些咿咿呀呀的腔调,甚是觉得有些无聊。
再看看其他人,也不全然都喜欢这些。
她也不知道这戏到底有何看的,还不如多看几轴书卷,或是多练几个字。
不过见大家的心思都在戏台子上,她也不好扫了大家的雅兴,她低着头认真研究起自己的手上的纹路来,然后偶尔朝着孟玄月所在的位置偷偷瞄上几眼。
不得不说,这沈府不只是府邸修建得别有一番韵味,就连这府里住的这些个公子哥,也个个都是人中翘楚。
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沈府也算个人杰地灵的地界。
先前她还真觉得沈皓泽讲的话,有几分夸大,毕竟说的都是他的兄弟,他肯定觉得各个都很不错。
可是如今看来,连这沈皓泽在这沈府里,也绝对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最多也就落得个中等偏上。
沈家的这些公子,都是在商铺里长大的,不仅知礼数,且都不拘小节。
虽和孟扶桑他们兄妹几日第一次见面,可是见他们和沈皓泽关系不错,也就如同待朋友一般,该说笑就说笑,该严肃就严肃。
谈笑间,话语适度打趣,绝不跨越了还有的尺度。
最重要的是,扶桑发现,自家的四姐偶尔也能和沈家的公子们说上两句,这可是之前从未见过的。
毕竟孟玄月是标准的深闺小姐。
先别说是在陌生男子面前畅谈了,就连打个招呼都会红了脸。
原来四姐在年幼的时候,也有这般如她自己所讲大胆的时候。
扶桑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
这一世,她真的能帮孟玄月改写命运吗?
李离一直在有意无意地留意着扶桑,见她一会儿喜一会儿愁地。
他就压低了嗓子,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问道:“小九儿,可有帮你姐姐选好夫君了?”
扶桑朝他死劲地一瞪眼,生怕他的话被人听去了,那岂不是让孟玄月以后无脸见人了?
谁家姑娘,会自己出来挑选夫君?
虽然这是扶桑的主意,而且孟玄月也不知情。
可要是传出去了,别人可不管这些,他们只会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
那就是孟玄月不守女德,竟然在外抛头露面,与男子纠缠不清。
什么私会这些话,怎么难听怎么讲,怕是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孟玄月。
到时候别说是找个公子,就连章才那样的都可能拿话来搪揶自家姐姐。
李离朝她摇了摇头,示意不会有人听见,他又换了一个问法问道:“那小九儿,你觉得沈家哪位公子最好?”
扶桑又朝几位沈公子看过去,短暂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
然后转过头朝着李离说道:“论相貌,当然是沈家三公子最好,可是男子太好看,终究不让人放心,万一他以后在外面招蜂引蝶的,那可怎么办?“
她又停顿了一会儿,又才开口。
“论胆识,刚才觉得沈八公子,最为果敢,可是他年纪却比姐姐小了些,也不知道稳重不稳重?再说这头脑最好的,肯定就是沈六公子,年龄也相当,样貌也出众,可是这头脑太聪明了,也是种负担,万一以后没人管得住他怎么办,欺负了姐姐,再说这才华……”
李离听着她对沈家公子挨个点评着,最初他本来也只是觉着她是闹着玩的,可是如今觉着小九儿好像是认真地来给她姐姐选夫婿的。
他不由得朝着沈皓泽看了一眼,若是沈皓泽知道,他的这些个兄弟,在小九儿这儿不是德性有亏,就是包藏祸心,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心情。
不过就是李离听着她的这些评论,也很想知道,这真的是在给孟玄月选夫君?
天下岂有样样都好,处处完美之人?就算伸出五根手指头来,那也是各有长短,何况是人?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又问道:“小九儿,你确定你这是在给你家姐姐挑选夫君,而不是在帮朝廷选宰相?”
扶桑又朝着李离瞪了一眼,以她的经历来说,宰相可不都是什么良人。
而且孟玄月以后的夫君,那可一定要比宰相的品行要优秀上数倍才行。
“我又没说沈家的公子都不行,只是我家姐姐太纯善了,我不想她嫁给会让她吃苦的人!离哥哥,如果我不想想办法,姐姐很有可能就要嫁给章二伯了,那可是个不学无术,好吃懒做的人。”
李离更有些好奇,明明她才刚过七岁,为何心智竟如此成熟?
他问道:“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三哥的意思?”
扶桑有些愕然,她此刻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小孩。
她快速地转动着自己圆圆的眼珠,扶桑朝着李离解释道:“离哥哥可别告诉其他人哦,那日我可是偷听阿娘和她身边的婢子讲的,阿娘不想姐姐嫁给章二伯,她希望姐姐能认识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扶桑愚笨,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帮阿娘解忧,也不知道怎么帮姐姐,所以今日姐姐好不容易得了出门的机会,才出此下策。“
“我在锦官城也就认识沈五哥和离哥哥,可是离哥哥家也没有其他的公子,所以我只能带姐姐来沈家试试。”
“而且,姐姐也是孟家庶出,那些个官宦子弟定然是会嫌弃她的出生,可是小九儿这些日子觉得沈五哥好像并不是那种看人家世的人,也能和我们玩到一起。想来他们府中的公子也和他差不多,所以这才生出了这些心思。”
李离听得出她话中的着急,看来那章才的确并非良人。
他也不知道正常七岁的孩子该是什么样子,但是他自己七岁时,已经比面前的小九儿更懂人情世故,人间冷暖。
他是没有得到过亲情的王爷,而扶桑又是没有得到过孟家优待的小姐,所以他们比平常人更懂得察言观色,也比很多人心思敏感。
李离原以为,他可以帮扶桑守住那颗干净的心,可是好像自己依旧是任由她在风里雨里,独自快速成长。
明明自己知道梅山县衙内外,最近一直不太平,可是他也未曾想过伸出手去帮助他们。
李离既希望扶桑永远和小孩一样,又希望她能快点长大。
趁着他还算年轻,趁着他还算自由。
他希望她长大时,他还能好好的活在世上。
对于自己的未来,李离好像已经预知了结局。
雨花亭的四周,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连廊上,亭子外,都是大红的灯笼。
鞭炮声,欢笑声,都是快乐的气氛。
“开府门,送福帖咯~~~”
“开府门,送福帖啦~~~”
……
沈府的小厮,婢子,一声接着一声,一个接着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