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桑这几日看着孟玄月做事的时候,总是不经意地低头憨笑。
虽不知道她到底在想着什么,但是肯定和魏衍之有关。
当一个人偷偷对另一个人心生好感后,就会无意中表现出异样,还会对他的消息格外的关注。
前世扶桑对李津如此,今生孟玄月对魏衍之也是如此。
在知道孟玄月对魏衍之有好感之后,扶桑就立刻让梁生找人去魏衍之的家乡对其做了一番调查。
知道魏衍之是沈皓泽三舅家的大公子,其实扶桑心里已经对他有了些大概的猜想。
可当看到信纸上一连串人名时,扶桑就觉得自己的脑袋疼得厉害。
这魏衍之长相,人品,学识哪哪儿都挺好,可就这家世……
扶桑心里想着,要是魏衍之只是魏家的公子,或是不是大门大户的公子也没什么。
只要他外祖父不是庆国公,那该有多好!
庆国公府门楣的确很高,但也不是他们孟家高攀不起。
只是想起前世,一生赫赫军功的庆国公在皇帝的几番暗示之后,也没有上交帅印,最后被当今圣上遣去了北疆镇守边疆。
庆国公虽戎马一生,可也无奈岁月不饶人,到北疆的庆国公已是六十有余的老人。
北疆极寒,一入秋就已是冰天雪地,最冷的时候,如果在雪地里待上几个时辰,体质强点的肯定要患上雪症,体质弱点的可能就直接没命了。
北疆常年受胡人侵袭,战乱不断,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那就是活人去死人回的阎罗殿。
一个健壮的青年在北疆都无法肯定生存下来,可想而知庆国公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又怎么可能坚持得下来。
庆国公还没到北疆就病倒了,皇帝却还是坚持要让他亲自上阵杀敌。
皇帝这不摆明了要收了庆国公的老命吗?
世态炎凉,如果庆国公还是当年那个马背上的威武霸气的将军,皇帝是否又敢这样逼迫他呢?
他为国戎马一生,换来的却是帝王对他的猜忌和不容。
庆国公这一病,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怎么可能还能爬到马背上,纵使他有心为国再次披甲上阵,可奈何却也无力再举起刀枪。
最后上场迎敌的是庆国公的二儿子,五个儿子中四个早已战死沙场,唯一剩下的儿子却在替父出征凯旋时,被一道抗旨不尊的圣旨定了个杀头的罪名。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李睿比李津的心狠手辣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扶桑甚至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真就是龙生龙,凤生凤。
而被庆国公逐出族谱的女儿,等到扶桑长大时,所有的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前世扶桑与庆国公府之间并无什么瓜葛,她并不知道庆国公的那个女儿的去处,可前世扶桑的确是没有听过江浙魏家。
所以,极大的可能就是在庆国公府落魄后,魏家也受到了波及。
扶桑越想越头大,自身本就处在囫囵之中,如今又多了个魏衍之,姐姐还那么上心。
而且庆国公府又是满门忠烈,却也落得和他们孟家一样的下场。
一时间,扶桑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对前世的事态走向,大多她都是了解的,可是今生就算自己知道了前世的事,又怎么能保证扭转每个人的人生和结局吗?
就在扶桑伏案困顿迷局时,内院突然的一声大吼,惊扰了冬日县衙后院的荒寂。
“我不管四嫂心里有着什么想法,你们家姑娘我章才是娶定了。”
扶桑冲出书房时,章才还嚣张跋扈地指着宋夫人吼道:“既然四嫂说你们家四姑娘不愿意嫁给我,这倒是没关系,反正我要的只是孟家四房的一个姑娘给我做妻子,既然四姑娘不愿意,我也可以勉为其难的,让九姑娘替她姐姐嫁入我章家。”
章才一想到最近孟玄月嘴里老是念叨着什么魏公子,他就有些着急上火。
他可不能让快要到手的媳妇儿,就这样被人截了胡。
如今听了孟冬说孟玄月愿意嫁给自己,章才决定今日趁着孟冬不在,好好地在后院闹上一闹。
扶桑见章才一脸邪笑看着自己,心生厌恶。
看着他一脸阴险小人样,扶桑心里想着难怪上一世章才到了四十岁还未娶妻,任哪家姑娘再怎么瞎了眼,都不可能看上他这么个人!
就他这种阴险小人,扶桑觉得和他逞口舌之快,都是浪费自己的精力。
扶桑用冷冽而又嘲弄的眼神看着章才,嘴角露出一丝讥笑。
章才被她盯得有些神色紧张,用手在他的脸上摸了摸,又极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衫,心虚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小心我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扶桑冷哼一声,在她看来章才现在不过就是麦子地里扎草人,虚张声势!
就算借给章才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扶桑挑衅地问道:“怎么?二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不能让人看了?”
心中本就藏着事的章才像是被人踩到了狐狸尾巴,有些慌慌张张地指着扶桑喝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哪有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又侧头盯着宋夫人说道:“肯定是四嫂平日里背着我,给侄儿侄女编排了不少我的坏话。如今几个孩子在我这个二伯面前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不等宋夫人说话,扶桑又是一声冷笑,问道:“你倒是还记得自己是我们的二伯。”
扶桑停顿片刻,眼露寒光:“先不说你要娶我四姐这想法有多荒唐,就说你居然敢开口说要我替我四姐嫁入章家这话,二伯可还记得你还是我二伯?”
章才立刻诡辩道:“我可不是舔着脸去你们孟家求你四姐嫁给我的,而是你们的祖母亲口说要将人许配给我的,难道你们四房连老祖宗的话都不听了?”
宋夫人哭天喊地地哀嚎起来。
扶桑知道这是她母亲最难反驳的一点,她却不以为意地质问道:“别管是孟家谁出的这个馊主意,我倒是想要问问,这世上可还有伦理朝纲?”
章才讥笑道:“我知道你们孟家人都挺会读书的,如今九姑娘的口才也是越来越了得了。
不过你们也别给我整这些虚的,我不懂什么伦理朝纲,我就只知道孟家当家主母承诺过,要把孟玄月嫁给我章才。
孟玄月如今是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难道京都孟家人讲话就可以不算话?”
扶桑本还想留章才一条活路,如果他能知难而退,她可以不把他拉进夏仁的案子里。
可如今章才却是,天堂有路偏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
扶桑斜眼瞟了一眼章才,朝着身边的巧月,突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巧月,前两日你说在哪里碰到了县衙的两位师爷来着?”
巧月跟在扶桑身边多时,现在已经能很准确地配合扶桑演戏了。
巧月立刻回道:“婢子前几日去西南角找一个老嬷嬷给姑娘打花样子,在一个小院子的门口看见了杨师爷和周师爷。”
光是听到巧月的话,章才的脸都泛出苍白,周身更是僵直在那里。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章才原本还在庆幸两位师爷跑了路,没把他牵扯进夏仁的案子里,这才踏实的睡了几日,怎么就他们就被人发现了。
被谁发现不好,还非要被孟家四房的人发现。
这如今就是不死,怕是自己也得掉层皮了。
章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们在说的是谁?”
扶桑挑眉问道:“我们说谁和章二伯有什么关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