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在章才的面前提了县衙的两位师爷行踪,扶桑就一直在等,等待章才,杜姨婆二人的自投罗网。
后院的门咯吱一声,一阵细碎的、鬼祟的脚步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扶桑顶着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朝着巧月嗤笑道:“看来我二叔和杜姨婆是真的顶不住了。”
巧月抬头看了看天也笑着附和道:“章二爷他们还真是不会选时候,今晚这月亮怕是掉根针在地上都能捡起来。”
扶桑用手刮了刮巧月的鼻头,轻声笑了出来:“若是他们再不行动,怕是你就要被他们熬得去见阎王爷了,如今倒还替他们惋惜上了。”
巧月傻笑着:“他们倒是比我能熬,这几日都没睡好觉,心扑通扑通的。”
扶桑也很意外,按照她对章才母子的了解,他们在得了师爷消息后就应该以最快的时间去找到他们,告诉他们行踪暴露的事情。
可没想到,他们母子似乎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故而谨慎了许多,这都过去了大半个月,今日半夜才等到他们出门。
扶桑、巧月最近一直在后院的书房里黑灯瞎火地干等到每日寅时,而梁生和他的人则是在县衙外和杨师爷他们在的院子外熬到每日天亮。
如果章才他们今晚再不行动,怕是扶桑他们自己就要先倒下了。
不过扶桑也不明白了,这做坏事的人为何要把做事的时间都选择晚上,难道白天就不行了吗?
巧月打着哈欠,眼里全是泪水,一脸疲惫地问道:“姑娘,我们现在跟出去?”
扶桑点点头道:“走吧,梁生怕是在外面都要等着急了。”
主仆二人这才学着章才他们,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出了后院。
“九姑娘和巧月姑娘这般模样要是被旁人看去了,怕是也要被误认为是贼人。”
梁生在她们关门的时候,不合时宜地在她们身后逗趣。
扶桑赶紧用手挡住巧月的嘴,不让她的惊呼惊醒家里其他人。
她本想责怪梁生几句,可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瞪得比鹰眼还大的眼睛,又掩面一笑道:“梁大人这模样也比我们好不了哪里去嘛!”
说完扶桑让出路,朝着梁生说道:“梁大人别愣着了,赶紧前面带路吧,我怕去晚了错过什么好戏。”
因为两位师爷他们住的小院本就在县城里,这深更半夜的整个县城怕是也没几个人醒着,扶桑只能靠着自己的一双腿赶去戏台子看大戏了。
走了一段路后,梁生实在受不了她走得太慢,怕扶桑耽搁了事情,在吞吞吐吐半天后,才提出要背着扶桑走的意见。
扶桑趁着月色,看着梁生那张被日头晒得有些黝黑的脸上,不好意思地露出了红润,也是觉得好笑。
想来在梁生的眼里,根本没法把她当做一个正常的孩子来看待。
最后她还是让梁生背着,果然不用自己的小短腿走路,就是轻松许多,速度也快了许多。
很快三个人便来到了,梅山县西南角那间老寡妇带着年轻寡妇的暗娼馆,里面的灯火通明已经说明了,好戏已经开场。
他们刚到就有人迎了上来,朝着他们开口道:“梁大哥,他们人已经进去了,我们是现在摸墙脚进去先听他们讲些什么?还是直接冲进去拿人送了官府?”
梁生低头看了看扶桑,征求她的意见。
扶桑倒是有些惊讶,这月色的确很亮,可他们站的却是暗处,来人竟不问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而且看到扶桑和巧月在,那人神色虽有些紧张和好奇,倒也是什么都没问。
在外人面前,扶桑还是保持着一些警惕,她朝着梁生说道:“梁大人,今日之事事关家姐,还是谨慎些好。”
梁生懂了她的意思,便开口说道:“我们还是先进去听听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若是真有什么异常我们再拿人不迟。”
听了梁生的话,那人就在前面引路,几个人都是轻手轻脚的。
再要进院子时,梁生指了指自己的背,示意要背着扶桑。
扶桑也并不扭捏,待会儿万一里面的人被逼急了,要和他们拼个你死我活,她自知是没有那个腿力跑过成人的。
趴上梁生的背,就听他用极低的声音向她解释道:“姑娘放心,今天来的几个人都是同我情同手足的孤儿兄弟,我们彼此从小一同长大,相互也很了解,所以他们能从脚步声分辨出我来。
他们在江湖中干的都是搏命的活,都是极懂得规矩的,九姑娘不说的事,他们也不会多问。
九姑娘是梁生的主子,那就也是我这帮兄弟们的主子,我们定是会用命去维护姑娘的安危。”
梁生说完后,就一直沉默着,扶桑用手在他肩头使劲地拍了拍。
前世扶桑并未深入接触过梁生这样的人,她对他们的生活和经历最多就是耳闻,并未目睹过,所以她并不懂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生死之交。
前世的能说以命维护扶桑的,也只有他们兄妹几人而已。
当听到梁生说他和他们会用命去维护她时,扶桑也被触动了。
扶桑也低声回道:“你今日所说,我都记在心上了。”
她不用口头向梁生承诺什么,他既然已铁了心陪她在这条路上走下去,那她定不会亏待了他。
没有比一句记在心上还更加具有承诺的意义。
窗棂纸贴的窗户上,早就被人用指头在不起眼的位置上戳上了两三个小眼。
扶桑他们就通过这些个小眼,看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而此时屋子里正在争吵的人,显然就不知道承诺是个什么东西了,更不知道以命相托又是何等的信任了。
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挤了四个大男人和杜姨婆一个老妪,倒是显得尤其拥挤。
杨师爷毫不客气地指着章才骂道:“章二狗,怎么当初想着挣银子的时候,就天天杨爷杨爷地叫着,现如今见我姐夫下了大狱就敢在我面前猖狂了?”
杜姨婆见着儿子被人骂着,有些为难而又尴尬地解释道:“杨师爷,我们家章才不是那个意思!”
杨师爷立刻怒声吼道:“他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你们母子今晚来,不就是想让我和周师爷躲得远远的吗?还想着如果有一天我们被抓了,不要把你们交代出去吗?”
杜姨婆连连点头回道:“是是是,我们就是这个意思。”
杨师爷一脸凶相,讥笑道:“要我们跑也不是不可以,你们母子俩准备一千两银票子送来,我们保证跑得远远的,即使被人找到了,也绝不把你们供出去。”
章才吼道:“张口就是一千两银票子,你们怎么不去抢呢?我们跟着你们挣都没挣到那么多,你个没人要的东西,还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杨师爷被章才的话一刺激,就要准备上去揍章才,被眼疾手快的周师爷拉住。
章才则是退后两步站到了杜姨婆的身后。
扶桑不由得在心头暗叹,还真是狗咬狗啊。
章才就这还不忘挑拨杨师爷两句:“之前看在夏大人和银子的面子上,我才敬你几分,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凭你一个严家除了族谱,杨家收养的养子,也敢在我这个京都孟家未来的姑爷面前放肆?
就是你给我章才舔屎腚子,我都嫌你嘴脏!“
他的话音一落,杨师爷就使出蛮力挣脱了周师爷的束缚,两人扭打在一块。
杜姨婆看着自己儿子被打,拉了几次也没拉开,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哀嚎起来:“要死了,全都要死了……孟家的人都知道这里了……你们要是再这样打下去,惊了县衙……”
听着杜姨婆的哭吼,本打作一团的两人突然松开了手。
周师爷更是一脸震惊的喝问道:“你刚才说了什么?”
伴随着周师爷的声音,木门发出吱嘎一声,房间里的人瞬间被包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