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妈心说,这个林姨娘出身村里,果然见识短浅。
公主的侍女,那是县令见了也要点下头,拱手问个安的人物。
怎会说翻不了天去这话?
公主的侍女,在别处翻不了天,但在这庄子里,还是能翻个天的,因为这庄子是公主的封地!
只要她们还是公主的侍女,谁能住庄里,是她们说了算!
黄妈又劝,“林姨娘,庄子是公主的封地,只要暮姑姑和晚姑姑还是公主侍女的身份,她们就有权管着庄子。”她指着林巧香的屋子又说道,“包括姨娘住的屋子,她们想收回的话,可以随时收回,让姨娘搬出庄子去住。”
林巧香吓了一大跳,脸色变了,“真……真的会这样?”
黄妈道:“林姨娘,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公主没了,她的庄子,可以给驸马住,也可以收回。公主的侍女是宫里来的人,她们有权收回庄子,驸马要是有想法,也告不赢的,从来没有哪个驸马,敢在公主没了后,敢私自处决公主的私产,咱们公主是忽然没的,驸马之所以留在庄子里,是念着旧情。但公主的人,可不念着其他人啊!”
林巧香站起身来,神色紧张。
真要去讨好公主的侍女吗?
黄妈又说道,“姨娘还犹豫什么呢?如今阮氏被抓走了,丽氏被关了,是姨娘为大啊,姨娘可以代表庄子的其他人,去见公主的侍女,她们高兴了,说不定会让姨娘一直住在庄里也呢,再而且,姨娘要是将事情办好了,驸马回来也会说姨娘会办事,让姨娘顶替阮夫人管家呢。”
这番话,说得林巧香心动了。
黄妈说得没错,她不能坐着什么也不做。
她得表现起来。
阮氏做得不好的地方,她来做好。
阮氏得罪的人,她来讨好。
阮氏丽氏如今都被公主的侍女拿下了,她就是庄上最有权的女人了。
她做不了韦季衡的夫人,还做不了侧夫人吗?
什么贞娘,什么骆家,什么骆二郎,统统都滚一边去吧!
将来,她会要他们仰视而望!
林巧香想到这里,越发得意起来。
她朝黄妈点头,“找些上好的点心果子茶水来,我们去见公主的侍女。”
黄妈笑道,“是,我这便安排去。”
林巧香换了身颜色素净的衣裳,洗净了脸上的粉和胭脂,又将头上的发钗去掉了一些,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些,以便好让公主的侍女觉得,她是被阮氏和丽氏欺负的人,她是站在公主侍女那一边的人。
而黄妈,在林巧香的屋里寻了一圈,找了些最好的果子点心,又新沏了壶茶,放了两只颜色漂亮的杯子在托盘里。
主仆二人,往李贞儿以前住的院落而来。
李贞儿“亡故”后,她的院子闲置了下来。
因为,她是不正常“而亡”。
韦季衡和阮莺莺都不敢去那里居住,他们不去,其他身份低的人,更是不敢去。
数月无人住,无人打理,门扉倾斜,院里院外杂草丛生。
林巧香带着黄妈,到了李贞儿的院子这里。
黄妈又建议,“姨娘,这得赶紧着找人将这里清理起来才是,显得咱们重视公主的院子。”
林巧香点头,“你说得对,阮氏是怎么回事,居然让公主的院子一直荒凉着?”
她要是派人将这院里清理好了,公主的侍女一定会对她刮目相看。
林巧香朝黄妈道:“你在这儿先候着,我去找几个人来。”
黄妈站在院门旁的树荫下回道,“姨娘快去快回。”
林姨娘到宅子里找了一圈,找到两个老实的老仆人。
老仆人也不糊涂,他们清楚,阮氏和丽氏出事,就是林氏为大。
两人带着锄头镰刀,来到李贞儿的院子门前,按着林巧香的指示,清理起了杂草。
林巧香这才朝黄妈吩咐道,“快去敲门吧。”
李贞儿和晚秋进了院子里,就将门关了,再没有出来。
偶尔,有一两声琴声,从里传出。
黄妈上前拍着门,“暮姑姑,晚姑姑,是我,原先柴房里做事的黄氏,还有侍妾林氏,前来给两位姑姑送点心茶水。”
院中正屋里,李贞儿正和晚秋说着京城可能的变故,这时,她听到院门那里传来拍门声。
“这是来讨好来的吧?”晚秋冷笑,“阮氏被县令抓了,成婶将丽氏抓了,只剩一个林氏了。”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李贞儿将面纱戴上,“我也说渴了,那就让她们进来吧。”
晚秋见她同意了,起身走到院门那里,将门拉开。
“是……你?呵——”晚秋发现,来的其中一人,竟然是林巧香。
她心中乐了,面纱后的唇角,轻轻勾了勾。
林巧香抬头,看到眼前的蒙面女子,心中惊讶。
这是公主身边的一个侍女,她为何用这种眼神看她?
还有,这样的眼神……
为何有些熟悉?
她在哪里见过?
林巧香眨了下眼,垂着眼帘沉思,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声音,听起来也不熟悉啊,她以前没有听到过。
晚秋进酒馆前,服了李贞儿给的哑声丸,声音一直是嘶哑的,离开酒馆后,晚秋停了服药,嗓音又恢复如初了。
所以她戴着面纱走进庄子里,只要一开口,以前见过她的人,从声音上,就知道是她来了。
眼下,黄妈便认得她。
公主身边的两大侍女,暮春和晚秋,一个高,一个矮。
晚秋是矮小苗条个子,暮春又高又瘦,和公主的身量差不多。
眼前的矮小苗条个子女子,正是晚秋。
黄妈笑着道:“晚姑姑,这是林姨娘。”
晚秋朝林巧香手里的托盘看去,托盘上放着几样精致的小点心。
她转身往院里走,声音清冷,“进来吧。”
林巧香从酒馆跑掉后,居然做了韦季衡的姨娘,真是叫人意外啊。
骆二郎还处处操心这个相好,可这相好,早已飞了高枝。
走了两步,晚秋忽然停下了,眼眸中闪过一抹狡黠。
她转身朝黄妈说道:“劳烦黄妈到庄子的门口,请一位年轻的郎君到这里来,暮姑姑找他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