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贞儿心中暗惊。
暮春,真的死了?
暮春和晚秋是宫中培养起来的侍女,除了面见宫中身份高的人,在其他人面前,哪怕是见到丞相,也不会献媚屈服。
李贞儿更是如此。
她抬起头,直视着韦季衡的眼睛,“驸马,我是暮春,那个埋葬在公主坟旁的女子,是驸马认错的人吧?”她抽回手腕,拿出令牌来,“驸马请看,这便是我的令牌!宫中的令牌!”
韦季衡看着令牌,眸光微沉。
死去的那个暮春,身边确实没有令牌,脸在水里泡的发胀了,五官完全变了样。
他是从衣裳和发饰,认出那是暮春的。
安乐公主侍女的令牌,独一无二,是宫中发下来的,无法仿造。
这女子的令牌,也确实是他以前见过的。
她,真的是暮春?
“面纱摘下来!”韦季衡看着李贞儿的脸,冷声喝道。
声音带着威严,但李贞儿根本不惧。
暮春和晚秋的脸,常年遮着面纱,韦季衡见的次数,屈指可数。
而且,都是远距离地瞧见,韦季衡根本记不得暮春的真实长相。
李贞儿料到这一点,大大方方地取下面纱来。
她的脸型原本和暮春不一样,以前的她,因为身体差,十分瘦弱,下巴尖如锥子。
在骆家后,无人投毒,虽然饮食质量差了,但没有毒,她的脸反而长得圆润了,长得和以前的脸完全不一样了,尖瓜子脸变得和暮春的鹅蛋脸相似了。
加上她用药水修饰了五官中的细节,韦季衡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没有瞧出可疑的地方。
“驸马,还有什么要问的?”李贞儿反客为主,问着韦季衡。
韦季衡为了掩饰自己的虚心,有意问着她,关于李贞儿的过去。
李贞儿全都答得上来。
韦季衡又问她,安乐公主落水的那天,晚秋和暮春跟着跳水寻安乐公主,安乐公主溺水而亡了,她和晚秋后来去了哪里。
为何到现在才回红枫山庄。
韦季衡目光如炬,一瞬不瞬盯着李贞儿。
他看似温文尔雅,实则心狠手辣。
对待犯事的下人,要么让其重残,要么让其死。
没有人敢背叛他。
李贞儿迎上他的目光,毫不胆怯。
因为,关于他问的这些话,李贞儿也料到他会询问。
“晚秋被一户人家所救,我被双柳村的骆家人所救。”李贞儿说道,“起初,我的头撞了石头,不记得山庄的事情了,被骆家二郎骗回去做娘子,最近才想起来过去的事情,所以现在才离开骆家回了庄上。”
她在骆家的一切,林巧香那个长舌头,一定会跟韦季衡说,撒谎反而会引起他的怀疑。
她半真半假的话,让韦季衡找不出破绽来。
韦季衡眯着眼,打量着李贞儿,发现她说的,确实和林巧香说的一样。
他便没再问话。
但李贞儿又不放过他了。
她重新蒙上面纱,指着船舱,反问着韦季衡,“我记得,驸马和公主成亲前,曾许诺,要和公主白头偕老,不求同年生,但求同年死,百年后同穴卧,是也不是?公主在此没的,驸马可要记着这里啊。”
她抬起头,好整以暇看着韦季衡。
韦季衡,你杀了安乐公主,将来可敢同她睡一穴?
韦季衡的脸色赫然大变,李贞儿清晰地看到,他的唇角哆嗦了下。
“驸马,东西拿来了。”
就在韦季衡不知如何回答李贞儿的问话时,那两个拿东西的青衣护卫回来了。
韦季衡长松一口气,“拿过来。”
“是,驸马。”
两人将东西放在院中亭子的石桌上。
点心果子香烛纸钱,样式不少,堆了满满一桌子。
李贞儿看着那些东西,心中自嘲而笑,自己给自己祭拜,古今中外,她是第一人吧?
她不慌不忙,按着祭祀主子的规格,祭拜起来。
又发现韦季衡站着不动,她朝韦季衡望去,“我开始祭拜了,驸马,你不参加吗?”
“当然。”韦季衡淡淡看她一眼,也拿了桩香,微闭着双眼,站在一旁口里喃喃念着什么。
李贞儿用眼角余光望着他,心中讽笑,韦季衡,装得倒是有模有样。
整个祭祀活动,时间漫长无聊。
李贞儿为了不让韦季衡起疑心,十分认真地忙碌着。
而韦季衡,则在悄悄观察着李贞儿。
她的言行十分的眼熟,她真的是暮春?
……
韦季衡带着李贞儿离开了,林巧香心里嫉妒得直冒火。
她不想进书房,因为那里有两个青衣人,还有一个晚秋,那些人的表情,令她不舒服。
闲得无事的她,带着黄妈,逛起了庄子。
走着走着,走到了庄子的门口。
恰好,她看到骆瞻云骑马来了。
林巧香的眼神亮了。
她朝庄子的门口,大步走去。
“瞻哥哥!”林巧香笑着朝骆瞻云跑去,又看到骆瞻云的马上,还坐着骆小草,她的脸色不好看了,冷冷看一眼骆小草,又笑眯眯望向骆瞻云。
“你不是做了别人的姨娘吗?为什么还要找二叔说话?别的男人会让你同二叔这个男人说话吗?”骆小草歪着头,表情冷漠地看着林巧香。
林巧香心里怒火直腾,想拍死骆小草。
她的事情,轮得到一个小黄毛丫头管?
“瞻哥哥……”林巧香一脸的委屈,去拉骆瞻云的袖子。
但骆瞻云没让她拉,反而将她的手拂开了。
他退后两步,神情清冷问道,“你有什么事?”
“瞻哥哥……,你……你怎么这么和我说话?连我的名字也不喊了吗?”林巧香心里委屈极了。
骆瞻云这个骗子,当初说好的,会一辈子对她好的。
可现在,他连她的名字也不想喊了。
“我现在很忙,你有什么事,快说吧。”骆瞻云不想看到林巧香,但想到林巧香救过他,他还是惹着了心中的不快,耐着性子听她说话。
这副敷衍的样子,很叫林巧香恼火。
她咬着牙,讽笑一声,“瞻哥哥最在乎的那个女人,贞娘,这会儿正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