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们一个挑车帘,一个抱小草。
骆瞻云从怀里摸了个小荷包,扔向李贞儿。
李贞儿看着荷包,“做什么?”
“你带银子了吗?”骆瞻云挑眉问她。
李贞儿看向英子。
她没有带,她的银子丢在了浣衣局,只怕是羊入虎口,早已没有了。
英子应该带了银子。
哪知,英子死劲摇头,“暮姑姑,我一文银子也没有带,不如,就先用骆郎君的?”
她抢过李贞儿想扔回去的荷包,笑眯眯拉着李贞儿往点心铺子走,“快跟上,小姐和两位嬷嬷已经进铺子了,小姐要是丢了,大郎君可得怪你了。”
不等李贞儿说话,英子就将李贞儿拽进了点心铺子。
李贞儿无语了。
晚秋不在,来了个多事的英子!
早一步跑进了点心铺子的小草,正站在柜台前,踮起脚尖,看着柜台上摆着的各式包装的点心舔嘴巴。
看到喜欢的点心,她喜得伸手摸了摸外包装。
这时,有人推了她一把,“这不是小草吗?你怎么在京城?这点心可贵着呢,是你能摸的?”
小草听到有人喊她,马上回头来看。
发现是认识的人,她马上冷了脸,瞪着双眼看来人。
两个嬷嬷发现说话的年轻妇人,和小草的口音是一样的,她们不知她是什么人,不好回话,只站在小草的身后看着。
“我不想看到你,你走!”小草冷着脸,朝林巧香冷冷哼了一声。
林巧香挑了眉尖,哈哈哈笑了起来,“我走?小丫头,你居然叫我走?你个乡下来的黄毛小丫头好大的口气,居然叫我走?丹桂,去将掌柜找来,将这乡巴佬小丫头给我轰出去!点心被她摸过了,还能吃吗?”
林巧香嫌弃地睇了眼那包点心。
两个嬷嬷听到她嫌弃小草,一个将小草护在身后,一个朝林巧香怒声道,“你这妇人好生无礼!”
“我就无礼了,你想怎么着?我告诉你,我可是韦驸马的夫人,你敢打我吗?”林巧香抚着肚子,冷笑起来。
“怎么回事?”因为腿伤,走得慢的李贞儿,这时走了过来。
她发现林巧香居然在铺子里,正和小草争吵着,急忙走快了几步。
英子在后面追着她,“暮姑姑,你腿上有伤,不能走快。”
林巧香抬头,正看到李贞儿走来了,她冷笑道,“哟,老熟人啊,听说你前天被人打了?晚秋被打得全身是伤,死了没?”
“不许你说暮姑姑和晚姑姑,你这个坏女人!”小草冲过去,推了把林巧香。
林巧香借势捂着肚子,哎哟一声,“好哇,你敢推我?丹桂,快去韦府找人来!我今天非好好教训教训这两个乡下丫头不可!”
“韦府算什么?站在你面前的,是尉迟大郎君和东平县主的女儿,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别说是区区一个韦府,哪怕是宫里头的人,咱们府上也不怕!”两个嬷嬷听到林巧香不依不饶起来,也不和林巧香客气了。
其中一个转身要往外走,说要找大长公主去。
林巧香听到大长公主几个字,已吓得魂飞魄散。
什么?
小草这个黄毛丫头,怎么就成了大长公主的外孙女了?
那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吗?
林巧香马上变了脸色,一手拉小草,一手去拉李贞儿,“咱们都是一个地方来的,你们至于这样吗?快,快喊住那嬷嬷,别去找大长公主。”
李贞儿拂开她的手,面色清冷说道,“我的话不作数,别找我。”
“小草,林姨以前对你那么好,你忘记了吗?”林巧香又去向小草求饶。
小草冷着脸,瞪着林巧香,“你从没有对我好过,你见了我,不是打,就是骂,还跟着小姑骂我是爹娘的克星!哼,我爹娘没死,我爹是尉迟大郎君,我娘是东平县主!你骂他们死,我要告诉我爹娘,告诉我外祖母。”
小草发现,林巧香听到现在爹娘的名字,听到外祖母的名字,就吓得浑身发抖,她心中高兴了,故意吓着林巧香。
林巧香更害怕了,只差没有向小草下跪求饶。
还是她一旁的丫头丹桂,向小草求着情,“尉迟小姐,我们姨娘有孕在身,您看在她是大肚子的份上,饶了她这回吧。”
林巧香得到提醒,马上装肚子疼,“哎呀,我的肚子疼啊,好疼啊。”
小草面无表情,“你肚子疼吗?叫我暮姑姑看看吧,她是大夫。”
李贞儿点了点头,“林姨娘,我来给你看看,你具体哪儿不舒服?将手腕给我,我查查脉相。”
可林巧香哪敢叫李贞儿看?
她的肚子里有三个月身孕了,她一直骗韦季衡说只有一个多月。
这要是叫李贞儿看了,不得看出破绽?
林巧香又嚷着不疼了,“我是……饿的疼,好饿啊,我要吃点心。”
丹桂不知内情,却还坚持要她看大夫,“林姨娘,你可千万别忍啊,郎君一直关心着你的身孕呢。”
林巧香听到丫头这样说,恨不得打死她!
该死的蠢货,这是想害死她吗?
“回了!”林巧香狠狠瞪一眼丹桂,扭身就走。
这时,她看到今早遇到的那个骑马汉子,站在铺子的门口,正一瞬不瞬看着她,眼神清冷。
林巧香不敢惹小草和李贞儿,却不怕这个乡巴佬汉子。
她看一眼侍女,冷冷说道,“丹桂,把这人赶走!居然像狗一样挡道,果然乡下人缺教养!”
李贞儿回头看了眼门口,轻轻扯唇,又和小草说话去了。
骆瞻云万万没想到,他心中的白月光,会是这样的嘴脸吧?
在他的面前,林巧香是一副温柔可人的样子,但背着他时,却刁蛮恶毒,打小草,辱骂她陷害她。
为了不让韦季衡认出来,骆瞻云找她要了草药易了容,林巧香没有认出骆瞻云,自然是撕了伪装,露出了本来面目。
丹桂抬着下巴,指着骆瞻云傲然冷笑,“还不让开?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吗?”
骆瞻云没理会丹桂,目光依旧一瞬不瞬望向林巧香,“巧香,你可还记得,庆阳县双柳村后山的山洞?三年前……,我受伤了,在那里避过雨……”
林巧香赫然睁大双眼。
眼前的男人是……
骆瞻云?
不可能啊,这长相不对,声音也不对啊?
“我变了声音变了相貌,你就认不出我了?”骆瞻云轻轻扯了下唇角,声音没有温度,眼神带着自嘲。
林巧香吸了口凉气,真的是骆瞻云?
完了,她刚才还骂他来着?
“瞻哥哥,我我……你你……”
她吱唔起来,不知该怎么解释,越急越说不出话来。
整个人慌得不得了。
骆瞻云看着她摇摇头,从她身边走过去,走到李贞儿和小草的面前,“你们走不走?时辰不早了。”
小草指着林巧香,冷着小脸,“二叔,她刚才骂我和暮姑姑,还假装肚子疼,想赖上我们呢。”
骆瞻云说道,“出门玩,要开开心心的,不要理会其他。”
李贞儿走向了柜台,“小草,你想吃什么点心?快过来挑。”
骆瞻云这回没有站林巧香那边,帮着骂她和小草,已是很意外,指望他和林巧香绝裂,打一顿林巧香,那是不可能的。
小草瞪了眼林巧香,走去挑点心去了。
铺子的掌柜和伙计,听说这个小姑娘是大长公主的孙女,尉迟大郎君的女儿,十分殷勤地招待着。
将铺子中最好的点心,拿出来给小草挑。
小草选了四样。
李贞儿选了三样,一盒给晚秋,两盒给崔家人。
英子和两个嬷嬷提着点心,李贞儿牵着小草的手,往铺子外走去。
掌柜的亲自相送。
林巧香还站在铺子的门口,想和骆瞻云说话。
但骆瞻云没理她。
他带着李贞儿和小草走过去时,三人都没看她。
林巧香委屈着咬着唇,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瞻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我?要不是当年我救了你,你还能有今天?”
提到当年的恩情,骆瞻云心中又生起了愧疚。
他转身朝林巧香望来,“巧香,你既然选择了现在的生活,就好好过日子,不要再任性,你对我的救命之命,我会记着。”
说完,他扶着李贞儿和小草坐进了马车,赶着马车离开了。
林巧香站在当地,气得直咬牙。
骆瞻云口口声声说,记着她当年的救命之恩,却对她甩着脸色,还跟着李贞儿走了!
骆瞻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姨娘,咱们回家吧?”丹桂小声劝着。
她心里叹着气,林姨娘刚才得罪了尉迟大郎君的女儿,天啦,会不会有麻烦找上门啊?
“回!”林巧香恨恨地离开铺子,坐进了马车里。
她心中疑惑不解,骆小草,怎么就成了尉迟牧的女儿?
这是怎么回事?
贞婆娘和那骆小草关系好,今后,那贞婆娘还不得撺掇小草报复她?
林巧香心中不安起来。
“快回宅子!”林巧香催着车夫。
回到她和韦季衡的小宅,林巧香迫不及待地往宅中走。
恰好,韦季衡刚刚回来,正在书房看文书。
林巧香连衣裳也不及换,马上来到书房,“郎君!出事了,出事了!”
韦季衡刚从韦家出来,因为林巧香有孕的事,从不被韦老太太和韦伯爷看好的他,近来很受韦家人的宠爱。
刚才,韦伯爷还夸了他,说要将家主的位子传给他。
他的嫡母和几个嫡兄们,个个气得人仰马翻,却无可奈何。
谁叫他们都没有什么成就呢?
连子嗣也没有。
如今的他,有官职,有子嗣,是嫡兄们比不了的。
他正心情好,听到林巧香一阵大呼小叫,心中厌恶得眉头直皱。
这般没有礼数,将来如何当夫人?
看来,她只能是姨娘的份。
他得另找一门高门女子为妻,才配得上他。
“什么事?”韦季衡不悦地放下文书,冷着脸朝书房门口望了眼。
林巧香抚着肚子,跑得气喘吁吁。
韦季衡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跑什么呢?当心身子!”
他儿子要是有事,他必将这女人撵走!
林巧香只当是关心她,马上不跑了,小小心心走到韦季衡的面前,坐下了。
“郎君。”她温柔一笑,“我这不是,因为有急事嘛。”
“再这么跑,你别出门了!”韦季衡冷冷说道。
林巧香脸色一变,“是是,再不跑了。”
韦季衡拿起文书接着看,没再看林巧香,“什么事?快说吧。”
“妾刚才到街上给郎君买点心,在五香居那里,看到了骆家的孙女骆小草!”
韦季衡轻轻扯唇,他当是什么事呢,不过是个乡下小丫头而已。
“如何?”他头也不抬,压着不耐烦。
“她是大长公主的外孙女!尉迟大郎君的女儿!”林巧香睁大双眼,神秘说道。
韦季衡赫然看她,一脸吃惊,“她是尉迟大郎君的女儿?你没弄错吧?”
林巧香道,“错不了,她还喊我来着,她喊我巧香姨,咱们都是一个村里来的人,熟着呢,哪会认错人?”
韦季衡放下文书,眸光微缩,京城传言,尉迟大郎君的女儿,于三年前走失。
从年纪看来,和那骆家孙女差不多大。
是尉迟大郎君认错了女儿,还是……骆小草真是尉迟大郎君的女儿?
“我知道了,你辛苦了。”韦季衡脸色缓和下来,“你去休息吧,改天,我带你去拜见尉迟大郎君,你和他女儿都在庆阳县生活过,有共同的话说,你得好好同她交往交往。”
林巧香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要她同小草交往?
那个死丫头可不招人喜欢。
可林巧香不敢违抗韦季衡的命令,只好硬着头皮讪讪着道,“是,郎君。”
……
马车缓缓往崔家而行,李贞儿看着窗外的街景想着心事。
小草的嘴里,喋喋不休地说着林巧香的坏话。
侍女英子听着听着,睁大双眼,“她这么坏?”
“是啊,有其他人在时,她表面笑嘻嘻的,只有我和她时,她就悄悄掐我。”小草鼓着小脸,愤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