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千照披上一件外套就到楼下去了。被尸鬼抓伤的头皮还没有完全好,此刻的她就像几百年没梳过头了,头发就这么乱哄哄地披着。
阿芽正陪着朱秀看店,他们看到她走出房门感到很是好奇。
“主人,你要去哪里?”阿芽说。
朱千照没有回答,径直走出门外,像一棵干涸很久的大白菜,蔫蔫的,有气无力地歪着头,看见蓝教授也不说话。
脸上装着若无其事地看着她,蓝教授的心里早已是波澜起伏。
自从朱千照从随园搬走后,他焦急地想找姚嘉算账,心急到甚至失去了耐心。听说姚嘉附身在周世通的身上,飞往佛罗伦萨度假,他想都没想就买了机票,与素欢一同飞往佛罗伦萨,寻找机会下手;可谁曾想到,到了佛罗伦萨,又收到消息称姚嘉去了智利,于是调转枪头飞往智利。一抵达智利,又听说有人在莫斯科看到了他......这样满世界地跑好几趟,硬是没找到他人。
蓝教授静下心细想,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耍了。他对素欢说:真被老头子说对了,我长了年岁没长记性。两千年前是这样,两千年后也是这样。人家都在你身边布好了局,还傻傻地送自己进局里去。
蓝教授先开了口:“抱歉,我来晚了......”
朱千照仍旧没说话,垂下双眼,默默地掉着泪。
蓝教授将她拥入怀中,手掌摩挲整理着她的乱发,安慰道:“想哭就哭吧。”
“他是因为我而死的!”朱千照突然将他推开,双拳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胸膛,高声地说:“徐满,也就是王思宇,怨恨我害死了他,抓了黄德才作饵,想引我上钩。黄德才,他是为了保护我而死的。”
朱千照的力道很大,一拳又一拳地锤着自己的胸膛,发出嘭嘭的响声。蓝教授苦笑着看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双手抓住她的拳,不让她继续伤害自己。
“小朱,你这是在干什么?”朱秀从香行里跑了出来,怔怔地看着他们两个。
经过一顿疯狂的撒泼后,朱千照终于累了,她精疲力尽地俯在地上,身体不断地在抖。
朱秀一边扶起她,一边劝慰道:“有话好好说,怎么能打自己呢?”
朱千照喃喃地哭着说:“是我害死了黄德才!”
蓝教授神情严肃,看似冷淡地朝着她说:“闹够了吗?闹够就冷静下来,关于王思宇的事情,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王思宇的名字,仇恨的种子在心中生根发芽,朱千照愣愣地看着蓝教授,感觉自己又有活着的勇气.......
脱下被汗濡湿的衣服,朱千照洗了个澡。暖暖的温水从花洒里喷出,淋在身上,心情似乎平复了许多。
她换了一身宽松的衣裳,避开头上的伤口,用梳子梳理好乱发,然后走出房间。
客厅里只有蓝教授一个人,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拿起一本书看着,若不是窗外和煦的阳光烘托着他的脸,她几乎认不出他了——他怎么瘦了这么多,简直要瘦脱相了。两只眼窝凹陷,长长的睫毛在高耸的脸颊上投下了两片阴影,嘴唇淡得也没了轮廓,近似苍白的脸色显得脸上大眼大到有点突兀。
平时一贯神采奕奕温文尔雅的他,今天倒显得是心事重重一脸疲惫,手中的书也不知道看了多久,拿倒了也都不知道。
“换好衣服了?”蓝教授合上书本说,一下子将朱千照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他又说:“你这么消极下去,能找到王思宇吗?”
“你说关于王思宇,有话要跟我谈。”朱千照问道。
“是的。”
“你知道王思宇在哪里?我和骆绎可是找了一周都没有找到。引路香、占卜、扶乩.......能试的方法,我都试过了。”朱千照半信半疑地说。
蓝教授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方块大的剪报。
她接过剪报,然后大声地念出了上面的字:“正南集团拿下火岗村G24地块,今年或开建大型游乐项目。什么意思?”
“正南集团的大股东是周世通。我怀疑姚嘉和王思宇躲到这里去了。”
“火岗村G24地块,是什么地方?”朱千照疑惑地问。
“就是徐满心心念念的旧罐头厂。”
“那里你不是去过好几次了吗?”
“嗯,那是在我出国之前,还没被人耍得团团转之前。听说现在那里已经大变样,是时候再去一次好好看一看。麻烦你让你的妈妈煮上我的晚饭,吃完晚饭后,我们一起去看看!”
......
在一个宽敞的新建的地下室里,王思宇见到了周世通。
周世通坐在带着按摩功能的真皮沙发上,手指忘情地按着手机屏幕,屁股是挨在沙发上坐,然而上半身是东倒西歪的,斜靠在靠垫上。两条腿长长地向前伸出,时而四平八叉地左右分开,时而又翘成麻花一样的二郎腿。
王思宇知道他正在玩着游戏,不好打扰,只好抓着裤子紧张地站在一旁等着。
“这里怎么样?我在希客莱酒店的启发下,造了这个地下室。”周世通一边玩着游戏,一边问。
脚下传来一阵余震,紧接着是大型机器所发出的轰鸣声。
王思宇陪着笑说:“好、好看!”
“十几台机器正在同时动工,估计不出两个月,这里就能完全建好。”
“啊欠——!”
墙上尽是未风干的油漆味,甚是刺鼻。他的鼻子一痒,重重地打了个喷嚏,声音久久地在空旷的地下室回荡,把周世通吓了好大一跳。
一个手机飞了过来,重重地砸在王思宇的头上。
只见姚嘉的灵魂从周世通的身体中走出,飘到王思宇的跟前,又在王思宇的脸颊上赏了一巴掌。
“好,游戏打完。现在我就要和你算算账。你个臭家伙,之前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会给我杀了朱千照和黄德才。没想到搭上了一个秦施和十个婴灵,才杀死一个黄德才。你说你啊,我还有没有必要留着你呢?”姚嘉捋着唇边的小胡子,瞪着他说。
王思宇扑通地跪在地上,求饶道:“别,饶命啊,姚大师!一晚,再给我一晚的时间!我想到一个方法,明天早上之前,我一定把朱千照的人头带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