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曦的神情渐渐凝重，她又向更远处看去，那里还有更多的流民。
她不知道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多少，但只她看到的这些，就已是有数百人之巨。
随着船渐渐抛锚，方沅也看清楚岸上的那些流民，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捂着嘴问道：“这些人……就是难民？”
她身为贵族小姐，平日里鲜少能看到这样的场景，虽说跟着叶曦他们这一路走来，见过的人间疾苦已是不少，但如今日这般凄惨的场景，还是平生仅见。
“他们的肚子……为什么会那样？”方沅的脸色苍白，言语艰难地问道。
“因为他们饿极了，没有东西吃，便吃了土，吃多了那种东西，不能正常排泄，肚子就会越来越大，人也就死得越快。”叶曦叹了口气，神情沉重地与方沅解释道。
这种现象在饥荒的时候并不少见，她从前就听奶奶说过，当年老家闹饥荒，许多人就是吃了观音土活活撑死的。
方沅听完叶曦的解释，脸色越发白了，喉咙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似是十分不适。
“你们怎么上来了，不是让阿大给你们带话了吗，让你们都先别出来。”江弃和戚云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身后，说话的是戚云宴，他看到方沅那不太好看的脸色，皱眉担忧道。
叶曦回头看向江弃，没回戚云宴的话，只严肃问道：“阿弃，你打算怎么做？”
江弃无奈一笑，回道：“都是些可怜人，能怎么办。一会儿我先带几个人下船打听些消息，你们就别下来了，等我把这里的情况摸清楚，再看明天能不能先护送阿袁进城去她外祖家。”
“我没事的。”方沅皱眉说了一句，又看你了眼底下密密麻麻的难民，忍不住道，“我们能不能帮帮这些人，他们实在是……太可怜了。”
“阿袁，咱们得先顾好自己，这些难民，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死不了，这儿是邕州城外，既然聚集了这么多的灾民，朝廷就肯定会有救灾的政策，只是估计人数太多，邕州城内一时也接收不了这么多的难民，才会有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戚云宴十分认真地与方沅解释道。
他了解方沅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平日里虽然看着挺厉害的，但骨子里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说不好小阿玉都比她要成熟一些。
“我跟你一起下去。”叶曦直接对江弃说道，她觉得自己应该要去看看，到底多大的天灾，才会造就了如此多的难民，这大周朝廷又是怎样安置这些难民的，看他们如今的处境，不像是有一点你希望，倒像是坐着等死。
江弃能想到叶曦想什么，便也只是点了点头，“好，一会儿等船停稳了，咱们就下去。”
“那我也要去！”方沅看他们都要下船，便也焦急开口。
“不要添乱，难民的人数太多了，我一会儿怕是护不好你。”戚云宴想都没想就直接拒绝。
方沅立即面露不满，倔强道：“我才不用你保护，我又不是那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
戚云宴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叶曦打断了，“没事，让阿沅跟着我。”
她觉得，让方沅多看看这些，对她有好处，毕竟温室里的花朵，终归太不能承受风雨了。
“还是叶姐姐最好，比某些人靠谱多了！”方沅满意了，亲昵地挽着叶曦的手臂说道。
几人说话这会儿功夫，商船已经停稳了。
底下瞬间就有无数难民涌上来，伸着如芦苇杆一般干枯的手，哀求着乞讨食物。
江弃本想让少年郎和龙虎军们下去拦住这些人，让他们能从人群中挤出去。
叶曦却是阻止了他，一个人走在最前头，精神力直接散出去，瞬间让那些难免们脑子恍惚了一下，对下船的叶曦四人视而不见。
叶曦一边用着精神力，一边对身后三人催促，“快些跟上，我坚持不了太久。”
难民的人数实在是太多了，就算叶曦如今的精神力比之前磅礴了许多，可依旧不能坚持太长的时间。
后头跟着的三人也还算是给力，都用最快的速度跟上了叶曦。
四人终于是穿过了重重人墙，到了难民稍稍少一些的地方。
叶曦松了口气，收回精神力，指着前方不远的巍峨城楼问方沅，“那里就是邕州城楼吗？”
方沅微微喘着气，点头道：“就是那里。”
四人便没有多做停留，快步朝城楼跑去。
邕州城前，难民虽也不少，但比之码头那里，还是要好许多。最起码这里有许多士兵正在维持秩序。
城门前空地的两侧有许多帐篷，而在这些帐篷的最中心处，正摆放着几口大锅，一个锅内烧着热水，另两口都熬着稀粥。粥棚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拿着各种器皿准备领粥的难民。
而在离着粥棚不远的地方，还排着一个长长的队伍，队伍的最前面是一个白色的巨大的帐篷。那帐篷叶曦见过，是军中医官专用的帐篷，应该是给难民们检查身体的。
帐篷外还有四个士兵维持秩序，难民们四个一组的，往那帐篷里进。
高耸巍峨的城楼前，张贴告示的地方也聚集了很多难民。而在城门的正前方，也排了长长的一条队伍，不过这些排队的人便不像是难民了，他们穿着打扮都十分整齐，许多衣服料子看着还不错，应该是准备进城的百姓。
叶曦看了一会儿排在粥棚前面领粥的队伍，那些排队领粥的难民比之码头那边的要好一些，虽也饿得面黄肌瘦，但最起码不是一副快要死的模样。
后面几人也在看那粥棚，方沅更是忍不住开口道：“这里既然有朝廷设的粥棚，为何码头的那些难民们不过来这里呢，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有一口吃食吧。”
江弃观察了这片刻，心中已是有了些猜想，回答道：“先不说城门口根本就安置不下那么多难民，而且……码头那边的难民，明显多少身上都带着些病，可能不被官兵们允许太靠近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