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两人双双朝车窗外望去。
便见着前方一幢五层高楼上，悬挂着两条巨大的红色长幅，写着“热烈庆祝蜀州商贸第二届商品交易展示会成功召开”，“热烈欢迎各大商家加盟商贸会”。
还有大喇叭传出的音乐声，播报声，热闹的气氛隔着百米远，仍能嗅到。
随着距离接近，道路两边的行人越来越多，不是往那处赶的，就是双手拎满了货物出来的。一个个喜气洋洋，奔走相告，有说有笑。
虽然不想承认，但两个男人同时叫了停车。
陈晋国重重地甩上车门，被司机嘀咕了一句，卢有德多付了一块钱车资，一看陈晋国已经走远了，忙追了上去。
“陈总，您等等。我……”
这一追上人，卢有德猛然感觉少了什么，眼角余光看到已经开远的出租车，刹时急得大叫追上去，“等等，我们的行李，行李——”
可惜这司机大哥已经拉上采买了一堆年货的人，边开边发购物券，自己的小生意做得红火得不得了，根本没注意车后追逐的人。
卢有德勉强记下了出租车的牌号，回头打了个电话去出租车行报案，回头去寻人时，就见陈晋国正站在展销会场门口，看着门口大红色的火焰吹气拱门，门口还有舞狮队正在表演，还有穿着日漫机器猫服装的人偶跟着小朋友玩摆拍。
他们有所不知，这套布置就是放到三十年后，也是极完美的营销方案了。
老少咸宜，中外齐聚。
周围镁光灯不断地闪，更有摄像师跟着记者各种采访。这新场地，虽比不上城南商贸城的开阔场地大，但比起第一届时的活动中心也要大上一倍多了。一边还有方便停车的空地，来往的自行车，电动车，出租车都安排了停泊点，整个场地的人流引导，交通工具停放，布置得井井有条。
整个展销会场面宏大，气势浩荡，让人不心动都难。
“抽奖啦，抽奖啦！下面有请咱们蜀州商贸会最佳合作伙伴，军民副食品公司的总经理向女士，上台为大家抽出本次的特别大奖。”
此时，向芹芸穿着一套名牌套装，高级的金棕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极有气质，特意打理过的短卷发，让她整个人更显精神，时髦又漂亮。
卢有德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前不久他才去牢里探过监，想到陈华衰老憔悴的样子，此时再看光彩照人的向芹芸，简直就是重重一个大耳光。
他也不想看下去了，也不怪陈晋国在门口看到这阵仗，整个人都石化了。
之前他们想要借机毁了这场商贸会，重挫周家人，以及与周家关系要好的姚老板、陆家，那势在必得的心有多重，现在被红火火的现实打得稀巴烂，说有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哪还有力气进去，那进去的感觉，赞同于被自己最看不起的对手拍在地上摩擦。
太糟心了！
两男人的心情就是现场有多红火热闹，他们就有多阴霾糟心儿。
站了大概一刻钟，一个卖响笛吹吹乐的小贩，一声尖哨招回两人的魂儿。
陈晋国扬手打掉那人手上的响笛，狠狠瞪去一眼，转身走人。
卢有德恶狠狠地威胁，“再闹，老子送你进局子信不信？！”
小贩只敢呲牙裂嘴地做鬼脸，对着两人背景啐口水，回头找到自己的“顶头大老板”吐槽，“秦哥，刚才碰到两个老疯子。在咱们门口站了老半天，我送他们满减券，他们还冲我凶。”
秦老板正忙得焦头烂额，对自己的小弟看也没看一眼，“去去去，好好看着场子。要是让疯子搅了局，我唯你是问。”
小贩立马行了个歪歪扭扭的军礼，“是，秦司令，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茬儿，谁也没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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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陈、卢二人又打了个三轮车回了办公厅。
卢有德立马跟守门的人打听王主任的情况。
陈晋国已经不想再想展销会的事儿了，只想着赶紧跟大领导汇报工作。他刚走没几步，身后传来车铃响，他忙往路边靠去，就看到回来的全是单位里的女同志。
女人们骑着或坐着自行车，有说有笑。车上挂满了东西，包装上都打着“蜀州商贸第二届展销会”的红色字样儿，这中午的休息时间是去了哪里，不言而喻。
够醒目。
扎心眼儿啊！
陈晋国还被人擦了一下，朝旁踉跄了一下，惹来女人们的笑声。
要是平常时候，对于异性的关注，他还会沾沾自喜一把自己的文青魅力，现在只觉得碍眼极了，加快步子去了领导办公室。
领导正在喝茶，看报，享受午后的休闲时光。
陈晋国忍不住就打起了小报告，“领导，咱们办公厅的工作纪律也该抓抓了。这大过节的，要是上头的监督员过来看到女同志一个个不好好上班，全跑出去买买买，还大包小包地带到单位上来，这成何体统啊，简直……简直有损咱们的公职人员形象啊！”
领导一听，眉头皱起来，“你说什么？”
陈晋国以为领导听了也生气，更绘声绘色地把刚才的情形描绘一番，还把人群里几个女干部一一点了名。
但他话没说完，领导的茶叶杯子重重地跺在桌上。
“够了，别说了。”领导口气极不好，脸色更差，指着自己的茶道，“你知道这茶哪里来的吗？就是蜀锦商贸的姚老板，派人送到咱们单位来的。人人都有一份。当然，她这不是来贿赂咱们的，而是专程送代金券的。”
“你知道什么是代金券，什么是消费券吗？”
陈晋国忙说“知道”，就从兜里摸出那张之前司机发给他的，往桌上一放。
两张都是红色，但设计画面完全不同。
领导冷笑，“呵，你这个得花50块钱，才减5块。我这个你看清楚，这是可以直接当钱花的，整整五块钱，咱们单位人手一张。”
“什么影响工作？这五块钱里，是有咱们筹资的。到时候，商贸会那边的盈利，咱们可以分两个百分点的。女同志们出去，也是按上下班时间来的，没有早退，也没有迟到，你凭什么告他们？！”
“你知不知道，这也是总部那边发来的指示，让咱们好好支持这场市内的经济交流活动，扩大影响。第一次咱们慢了一步，就算了，这一次怎么着也不能掉链子。这不仅丰富了同志们的年货，还能支持经济建设，哪里不好了？”
“……”
陈晋国彻底傻掉了。
“我还没说你那个商贸城的事儿，我问你，你知不知道王主任收受贿赂，滥用废弃公章，搞诈欺的事儿？人家受害人都躺医院里了，你知不知道这影响有多大？！回头，你还得去纪检部门走一遭，你现在赶紧把你的那些事儿捋清楚了，别给我惹一身腥。”
陈晋国一怔，瞬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