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陆瑶和周启避开人,溜到了水库。
两人佯装踏青,玩烟花,像一对正情窦初开的小青年似的,在水库边嬉笑一阵儿。还拿出准备好的垂钓杆,钩了会儿鱼。
当然,这只是外人看到的样子。
钓鱼时,陆瑶手笨,又害怕那些粘呼呼的虫子。
“小棒哥,这个真能钓上鱼来?这么冷的天,他们肯定不会上来啊?”
周启本来是挺紧张的心情,都被姑娘搞得情绪断档了。
好笑道,“瑶瑶,你忘了生物课上学的,鱼是冷血动物啊!”
陆瑶搔头,“哦,是吗?好像是。”
周启失笑,帮姑娘勾好饵,洒好窝子,再一抛落好点,将鱼杆交了出去。
“盯着,那个白浮漂点两下往下拉时,你就往上拉。或者突然一下往下沉时,你也拉。”
“哎,等等,为什么要点两下?怎么还有一下往下沉,这都什么意思啊?”
“不同的鱼,咬钩的习惯不同,总之,往下沉了,你就拉。”
“还这么多学问啊!”姑娘嘀咕着,看向水面,揉揉眼。
“都是我爸教我的。”周启低下声去,小小声地说。
陆瑶感觉到少年紧张的心情,眼神悄悄朝四周晃,压低了声说,“周叔叔可比我爸爸能耐多了。我爸爸只会耍嘴皮子,挥笔杆子。”
周启刚刚升起的情绪,又被打断了,“咳咳,瑶瑶,你……你别这么说陆叔叔,陆叔叔很了不起,镇上的人都夸他办事能力强。之前镇上每到冬天都停电,好多事都不方便。现在,不仅不停电了,还给咱们这里增修了一个信号塔,看电视都稳了。”
“那是他的本职工作啦!我说的是,他在家里就是个家务白痴,全靠我和我妈妈,连宝玉都比他强,都知道咱家的针线篓子放在哪里。所以咯,我们不在家的时候,他吃面都是自己找的。”
周启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笑呢!好像背后笑自己未来的老丈人,不太好。
最后,少年郎只有默默地憋着。
“哎呀——”
陆瑶突然低叫一声,扬手收鱼线,“好沉啊,有鱼,有大鱼哎!”
她嚷嚷得很兴奋,手在半空晃来晃去,那头的线被鱼咬得紧紧的,线绷得笔直,很快就看到水花子翻出来,一尾鱼儿腾起,忽地又沉下去。
“哎哟,小棒哥,有点儿大,怎么办?”
周启也看到了大鱼,叫,“稳住,我拿渔网来,稳住啊!”
“哎哟,快点,快点啦!”
陆瑶叫得很夸张,眼神儿却四处乱飘,发现树丛后的人似乎也晃了晃。
周启拿来长杆渔网,一边指挥陆瑶收线,一边趋近水边,去勺水里那活蹦乱跳的大鱼。
这水库常年蓄着水,鱼也养得极肥大。
眼看着鱼儿要入网了,足有两人手臂那么长,分量十足,可见今晚能吃一顿烧鱼大餐了。
周启很兴奋,直叫,“瑶瑶,你看,是一条大花鲢,回头给你炖……”
陆瑶低声提醒,“快跳啦,时候到了!快——”
周启一怔,陆瑶欺身上前作势要帮忙一起拉鱼杆儿,再次提醒他。
他方想起自己今日的目标,顺势一探身子,“哎呀”一声,扑咚入水。
陆瑶心想,好在入水前,她提醒他脱掉了厚重的外套,手脚不容易被绊到。
“来人啊,落水了,小棒哥哥落水了,救命啊——”
陆瑶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站在岸边嗷嗷大叫着,还试着想拿鱼杆去薅人,无奈周小棒突然抽筋了似的,稳住了鱼杆,却把杆子攥进了水里,姑娘力有未歹,没能把人拉上来,还丢了杆儿,这下更急得成了热锅蚂蚁。
“呜呜呜,谁来,来救救人啊!”
陆瑶憋出眼泪,就要往岸头上跑去。
心里却慌了一批:哎哟,周爸爸你不会真不在这里吧?你儿子都坠水了,你还不出来?!!!
陆瑶没得法,心想要是他不出来,她只能回去自己救人。这一年多待在镇上,她早就跟着男孩女孩们,在水库把游泳这个技能点给刷满了。
只是回头泡了冷水,肯定会病一场,被父母长辈们狠狠下一道禁足令了。
当她刚往河堤上跑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突然从树丛里冲了出来,攥住陆瑶的手沉声低喝,“别叫,我去救他!”
陆瑶被突然冲出来的中年男子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那人飞也似地冲到岸边,只脱了件外套,就所进了水里。
这速度,这动作,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呢!
真的跟少年说的一样,“我爸他水性很好,全镇子他称第二的,就没人敢称第一。当初镇上比赛划龙舟,他带队,次次都赢过卢有德的保安处。我听我奶奶说,镇上好多姑娘喜欢他,陈华也是其一,甚至陈家爷爷拿保安处处长的接班名额当陈华的陪嫁,我爸也没答应。”
刚才一瞥,那人戴着帽子,还是雷峰遮耳帽,包着下巴看不清面容,只有一双眸子,炯炯发亮,气势逼人,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
他身型高大,健硕,跟镇子上大多数人都不一样。也听周奶奶说,周军是找猎的一把好手,经常跟外村的人进山游猎,打回来野味儿,硝皮卖了换钱,肉骨炖了补身,个头才会长得比寻常人都健壮,可见是个极会过日子的男人。
刚才他跃入水时,光看那背影,这些年在外面东躲西藏,过得也不差。不然,前世不可能带着千万家产回来,求着儿子继承。
周家的男人,都有天赋基因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才会这么折腾父子俩吗?!
很快,周军托着儿子的下巴,游回了岸边。
上岸之后,就脱了周启的衣服,拿起之前周启甩在一边的外套,将人罩住,便是劈头一顿臭骂。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为了条破鱼都能落水里。”
骂归骂,周爸爸还不忘给儿子掐穴位,解决抽筋的后遗症。
陆瑶跑上前来,“小棒哥,你,你抽筋了!”
周启脸色青白交替,有些不好意思看女孩,下意识朝父亲怀里缩了缩,声音都在打颤。
这可是元月呢,比起三十年后的温室效应,水库里某些地方还结了冰面的,别提有多冷了。
“我,我没事儿。”
“还说没事儿,要不是老子赶得及,你这条小命儿就要交代在这儿了。到时候,你怎么对得起你妈,你奶奶?!”
周爸爸气息又急又冲,声如洪钟。
但他这一骂,提醒了周启。
“不关你事儿。”少年突然抬头,怒吼。
他本就冻得唇角发紫,此时却双眼通红,眼底充满了愤怒和失望,还有无法言喻的激烈情绪。
“你离家这么多年,要想过我妈和我奶奶,想过我们,就不会这么久都不回家看看,连半个消息都不捎一个!你凭什么怪我?
一个抛妻弃子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我没你这样的爸爸!”
少年气得狠狠一攘,把中年人攘了个趔趄。
便裹紧衣衫,扭头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