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好不容易提前下班，不陪陪孩子，就知道训人。你当还在单位，回家摆什么领导威风！”陆奶奶特心疼孙女，反口就训儿子。
陆爷爷端着菜过来，就一哼哼，“你老子我还在这儿，有你充威风的。拿着，你闺女最喜欢吃的面疙瘩丸子汤。弄凉了，盛一碗来认错。”
“爸，妈……”
陆显志一脸无奈又好笑，再看女儿，小姑娘手捂着眼睛，分明就在偷笑。
他只能摇摇头，去盛汤，拿着蒲扇风凉。也想到了之前妻子提到关于学校的事儿，也皱起眉头，陆珉从院外跑进来，浑身脏兮兮的样子就被拎了个正着。
陆显志大声一喝，放下蒲扇，拎着儿子去洗漱。
他们一走，陆奶奶拍了下小姑娘的头，“你爸走了。丫头，你要心里真过不去，就让你爷爷帮你转学去。”
老人苦了一辈子，儿女不敢占老人的便利，但对着自己的小孙孙，总是更宽容，更溺爱。
陆瑶抱着奶奶亲了一口，只道，“奶奶，我想去陪姥爷，我做了一个梦……”
洗漱间里，陆显志一边给儿子洗手擦脸，一边问学校的事儿。
陆珉不太懂所谓的流言蜚语，陆显志费了半天劲儿，才勉强套出些消息来。
“那个照片，是骗照。姐姐说，就是骗子拍的照片。”
“骗子把宝玉都拍掉了，那是假照片。”
“大叔叔，老爷爷，凶巴巴。”这说的是主任和校长。
“小爷爷给我糖吃了。”这说的是涂主任。
后两句没听懂，但前两句有妻子做铺垫，陆显志听明白了，只叹没看到照片，光想想就觉得不透气儿。
“爸爸，你看！”没想到，陆珉竟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照片来。
陆显志一看，照片可不小，洗的是中等尺寸。这个大小都不是寻常人舍得花钱的，据说对方整了一大箱子，好几百张，要一、两百块钱，也是一笔不菲的投入了。
就为了伤害一个才13岁的小姑娘，用心何其卑劣，可以说恶毒了！
陆显志让儿子收好照片，保密谈话内容，回到房里见着女儿正喝着自己吹凉的汤。抬头唤“爸爸”时，眼眶都是红彤彤的。他心里一揪，这可是他和妻子最宝贝的孩子，女孩儿又是最敏感的年纪，发生了这么大事儿，都没当着他的面儿掉过一滴眼泪，还怎么舍得她再受委屈。
要是转学能让孩子心情好起来，那也只有转了。
饭后，陆显志给孩子们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陆老爷子过来，一边喝茶，一边问，“今天明丽没过来接孩子，你来是有啥事儿？”
知子莫若父。
陆显志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面上微沉，扶父亲坐下，才道出单位上的事儿。
“爸，我是服从组织安排的，就是想知道真正原因。要是您方便，帮我问问卫老，为什么之前他们明明表示一定先批我这个项目的，却改成了陈晋国的那个商贸城？我就是不服，电力系统改革是我调研了整整三年的项目，各方面都准备充分了，这关系到咱们每家每户，更是招商引资的重要基础建设。这……”
陆老爷子听完儿子的话，安抚道，“行，我帮你问。但不管怎样，你也莫多想。组织安排咱做啥总有组织的道理，不能赌气。”
陆显志松了口气，苦笑道，“这我懂，那就多谢爸了。”
陆老爷子哼道，“你呀，这脾气得再转转，跟同事相处不能太拗。哎，算了，这点儿像我。去吧去吧！仔细看着点儿孩子。”
……
考完放松的几天，陆瑶就带着陆珉转市场。
按着她幼时的记忆，四处打听，真给她找着了一个外贸公司。
成年人当然不可能跟一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初中生，谈什么生意，而且这小姑娘还带着个圆头圆脑的五岁小弟弟。
陆瑶只掏出一封牛皮信，里面是两张她手写的内容，用的是父亲单位的信笺纸。
对方看到牛皮信、信笺纸上的单位署名，眼神都变了几变，但依然不敢相信。
“这真是你爸让你来采买礼品？”
陆瑶有模有样地点头，“没错。这是爸爸在这个寒假交给我和弟弟的任务，如果阿姨能帮我完成，我们大院里的小朋友都能有旺旺雪饼吃啦！”
此时台湾企业进大陆投资的增多，旺旺品牌的广告从电视到广播，影响力已经铺开，很快就要成为逢年过节，走亲访友的最受小朋友欢迎的产品。
陆瑶装成替爸爸选品的小小采购员，加上这封“介绍信”上还有父亲的亲笔签名，至少对方也能信个五成。不相信她是真的单位节日礼品采购员，但她是单位领导的女儿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当前旺旺雪饼刚进入省城，市场还没有全部被打开。陆瑶琢磨对方肯定想找个好的突破点，走官方道路简直就是最稳当的“名人效应”。要是这单子做成功，回头跟刚出现不久的个体户们推销说，“今儿哪家事业单位都订了500多套，作为节日礼品下发给职工。你们要是推销这个，就是享受了国家干部一样的待遇。”
咔嚓，咔嚓，咔嚓。
一只小小试吃员已经顺利上岗了。
“姐姐，这个雪饼好好吃，比唐师傅的小动物饼干好吃。”
陆珉一手一块雪饼，吃得小嘴都是白色糖霜。
陆瑶给弟弟擦擦小嘴，笑问，“阿姨，我想把所有的旺旺系列都买两份回家。可以算我个批发价吗？如果你能把批量的价格等级都写下来，就更好啦。”
批量的价格等级，这就是行内话了。
商贸公司的姚老板本来只相信陆瑶的身份，并不认为一个小姑娘真能帮自己拓展市场的，但听到这句话目光变了变，就在信笺后写了两个等级的批量价格。
陆瑶接过一看，直言道，“你这个价格不够诚意。我爸爸的单位可不是他一个部门，我爷爷每年还要去老兵协会开联欢会，我们小朋友都要参加，还要去做汇报表演来着。早前，大家喜欢吃城南枣子巷那家宫廷桃酥。今年，我给协会阿姨推荐的就是雪饼，因为你们广告说是大米做的，老人家小朋友都喜欢吃，我才来找你们的！”
她一边说，一边摆出个“被辜负”的委屈小表情，仿佛在说“我是带着好大期待来的，你们竟然就这样伤害你们产品的小粉丝，你们良心能安嘛”。
姚老板明知道这是小姑娘撒娇的小伎俩，但她女儿也只比陆瑶小两岁，马上要小学毕业了。最近她代理这个台湾品牌，女儿也很喜欢吃。
“行，给你们大分销商的折扣价。小丫头，大不了这一锤子买卖，算是给你和你弟弟的小礼物。”
姚老板掐了把两孩子的小嫩脸，让下属提来了全线产品，共7个品种。
陆瑶依价付了钱，提着包儿并没直接回爷奶家，而是又转去了枣子巷唐师傅家的宫廷桃酥店。
糕点糖果第一批货已经全部交付了，她得去付一个“技术性尾款”，安一安唐师傅的心。说的是“空手套白狼”，但她可不是真的“空手”皮包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