笛————
长长的汽笛声催得人心慌。
周启一眼扫到车厢里堆放的物品，拉住陆瑶，“你下去接货。”
陆瑶想说啥，接上少年沉稳的眼神，就由他护着跳下了车，也看到了一齐跑来的菜头。
三个人，一个送，两个接。
终于在火车提速，开出站台前卸完了所有货。
“小棒哥。”
车速加快，还有十米就要出站台了，少年还没下来。
周启发现角落里还掉了一包东西，又跑回去拿，火车已经开出站台了。
他把东西抱在怀里，侧着身儿跳出了绿皮箱。
“周启——”
陆瑶吓到了，铁轨的撞击声似乎一下打在她耳膜边，又重又响。
又酸，又疼。
她也不管一路上掉下的东西了，跟着菜头冲下站台，冲到铺满碎石子的枕道上，跑动时脚下都打滑，而且靠边的枕道还有斜坡儿。
少年落地后就沿着斜坡滚啊滚，撞在了一堆枕木堆上，一动不动。
她跑近时，他满脸泥灰，她掏出包里的帕子擦那脸，手都在抖。
“周启，周启，你没事儿吧？周启，你睁眼啊？周启……”
不觉间，她声音已经沙哑一片，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儿，极度后悔自己之前为了护着货品不被人偷拿，折腾出这一番危险来。钱能比命重要吗？！
看着少年，她知道，他看重她的一切，连生命安全都不顾了。
“掐人中，快掐人中。这小子命大得很，死不了啦！”菜头左右手都提着东西，大声提醒。
陆瑶正准备掐，周启蹭地睁开眼，就朝菜头瞪过去。
“掐什么掐，老子还没死呢！”
“嘿嘿，陆瑶你看我说的没错吧，周小棒命可大着呢！”
陆瑶抱着周启胳膊拉他起身，他扬臂就去打菜头，扯到伤处，疼得“丝丝”直抽气儿，就被陆瑶埋怨了。
他伸伸脖子，转动胳膊，“哎，我没事儿，刚才就是……”
他展臂伸腰到一半，又收回了姿势，瞪着站台上一串东西，叫唤起来，“哎，咱们的货，快快快，光靠宝玉一个人可看不住，万一被人偷拿了，我这一跤就白摔了。”
他麻溜地爬上站台，往前冲了两步，又退了回来，把两人拉上了台。
陆瑶看他那急着转移话题的样子，没有戳穿，也肯定他肯定伤着了，回头必须拖去医院拍照看好。
三人一边挨站台勤务员的骂，一边收拾起大包小包。
“姐姐，呜呜……宝玉，看货。呜呜……”
陆珉可被吓到了，他到底才五岁半，过了年才满六岁。刚才又是卸货，又是跳车，姐姐哥哥还追火车跑，刺激过头儿了。姐姐还让他看好货，车站上人来人往的，他只能抱着旺旺雪饼大礼包，哭叫。
陆瑶忙将弟弟抱怀里安抚，哄了又哄，心里也很愧疚。之前出门时，她跟父母拍了胸脯保证会看好弟弟的，结果马失前蹄啊。
“宝玉，你看这是啥？来，哥哥抱。”
周启拿出根棒棒糖，还是那种很普通的红白花纹小圆球，晃一晃，陆珉被吸引了，伸手拿过来，红着小鼻子大眼睛，看周启伸手过来，又扭回头爬在姐姐肩头。
陆瑶叹气，“没事儿，我抱得动。东西拣完了吗？咱们出站吧！”
站台勤务员已经在催了，很快下一列火车要到站了，到时候人更多，混水摸鱼的人也多。
严打才刚开始，此时车站等集散地治安远没法跟三十年后比，扒手小偷流窜犯多得很。陆瑶被父母提醒很多遍，也做了准备，但真正经历时才知道，这进出货安全是个大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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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还没时间思考进出货的安全问题，陆瑶跟着周启出了站，走出不过五十米，就看到了一个围满客户的摊面，那叫卖声又响亮，又招人。
却是陈华。
可明明是另一侧的三轮车货摊更打眼，按照她之前给周启寄信时，附上的一套移动售货摊面设计图，向芹芸和孩子们花了三天两夜才打造出来的，看的人是很多，但被陈华一吆喝，全转头去买便宜货了。
“瑶瑶。”
向芹芸看到人接回来了，忙上前来接，也要抱陆珉，小家伙本是不愿意的，但见着姐姐抱着自己已经好累了，面前的阿姨笑起来像妈妈，勉强伸了手。
“哎，向姨我抱得住，你看着摊子，有客人了。”
“傻丫头，我不碍事儿，这个小娃娃姨还是抱得动的。”
陆瑶坚持，陆珉在家天天喝牛奶，发育的就比寻常家娃娃好，现在又穿得一身厚实棉袄，是真的沉。
向芹芸也不坚持了，接过儿子的货，一边跟陆瑶交流当下的情况。
陆瑶没听完，光看陈华那副作派就知道这是故意怼上他们干了。
“这也不全是坏事儿，要是她东西真的实诚，我们就另外选品，不打那个价值战。要不是的话？”
众人听她一说，表情都变了。
刘小磊忙不迭地递情报，“瑶瑶，我们买了陈家的货，看着一样，但是闻起来发酸，泡出的水也有些不同。我就觉得，这货没咱的货喝着舒服自在。”
菜头肘了好友一下，“别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了！”
刘小磊，“嘿，还不兴对自己有自信了。瑶瑶以前说了，就有自信，就得有这股精气神儿，对吧，瑶瑶？”
周启一喝，“你俩别吵，听瑶瑶说。”
陆瑶手里正捻着货，嗅闻嗅产，又闻了下，眉头皱得死紧，先问，“你们没喝吧？向姨？”
向芹芸笑道，“放心，我只尝了口，就吐了。一滴都没下肚。”
陆瑶松了口气，看向陈华的方向，那女人还洋洋得意地朝他们这儿放眼刀子。
她声音沉了下去，“这东西有问题。但必须找人检察，咱们说也没用。”
周启问，“那咱们接下来，还继续卖干货，还是卖这些……糖果？！”
陆瑶小脸一扬，满是信心，“一起卖。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咱们要多多地卖咱们的好货，到时候让大家看看，谁才是真正的良心商家。”
她这一句话，大人孩子都重振士气。
“小棒哥，我得做个名片，把咱们的资料都给买家一人一张，让他们认准咱们的货，不能跟陈华的混淆了。”
若是日后陈华的东西出了事儿，他们也能为自己证明。
“向姨，咱们也打个促销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