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往孩子了头上扔炮仗？！”
梁舅舅气得大吼，陆瑶只看到人在眼前晃，却听不清声音，只觉得耳鸣得厉害。
怀里的弟弟陆珉没动静，大概是被吓傻了，她倒不担心。
而是紧紧护着他们姐弟的人，她转过头想问问那人情形，却感觉到有液体落在头上，顺着她的额角滴落下来。
不用看，她也能嗅到那股浓烈的腥咸味儿。
是血！
“妈的，让老子找到扒了你们的皮。”
“舅，你别骂了，快救人啊！”
陆瑶挤出声儿时，怀里一动，“哇啦”一声爆出一片惊天动地的哭声。
下一刻，身上的人先挪开了，梁舅舅将孩子们抱起来，陆珉扑进了大人怀里，哭得叫一个惨，这是被吓的。
陆瑶忙去看救他们的人，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
“周启——”
周启的半边身子都是焦黑的，散发着浓浓的硝烟味儿，半边脑袋都是血，没伤到脸，但是耳朵已经看不清了，血就是从那里流下来的，他穿的蓝布棉衣被炸开了，里面的棉絮烧焦了，飞落一地。
他坐在地上，慢慢放下手的姿势是刚才扑倒他们时，只来得及抱住他们，根本没顾及自己。
陆瑶想上前，又僵住，她看看身上的衣服，一把脱下，将里面最好的一件纯棉的灰衣脱下来，捂住周启流血的耳朵，叫菜头压住止血。
她又回头拽梁舅舅，“舅舅，我先带弟弟们回家，你快带周启去县医院。快啦！”
她大叫一声，梁舅舅吓了一跳，也知道轻重缓急，把陆珉交给了陆瑶，抱起周启就跑。
陆瑶留了一步，叫住了菜头和刘小磊，“你们留下，去问问周围的人，谁看到刚才扔炮仗的是谁了？提供线索的，一块钱；看清嫌疑犯样子的，给2块；能说出人名的，给5块。这钱我出！”
她塞给两人一把钱，两人却不要。
“瑶瑶，小棒就交给你了。这里就交给我们，不需要钱，我们也能打听到情况。”
陆瑶深深地看了两少年一眼，发现自己前世的观念错得离谱。
前一世，她受母亲影响，觉得小镇上的孩子都很野，没礼貌，从不跟他们来往。虽然羡慕他们玩乐，但她始终谨守母亲的叮嘱，不跟野孩子玩。
可是这样狭隘、肤浅的划分，让她错失了真诚的朋友，认识了卢正康，被卢正康坑害到死，还害了自己的两个女儿。
陆瑶跟着梁舅舅跑过长堤，跑出坡道时，眼角突然挂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朝那方看了看，那身影在黑暗里一晃就不见了。
卢正康？！是他吗？
“瑶瑶，快来。”
梁舅舅一叫，陆瑶没法去确定了，在心里深深地划了一笔。
卢正康，要让我知道这事儿是你干的，我要你全家都把牢底坐穿！
陆瑶先把两个弟弟送回了家，将事情告诉了长辈们。
陆显志一听，立即拿起包，就和梁明丽去县医院。
老人们也想去，被拦下了。
陆瑶道，“姥爷，我去周家报个信儿。不然向姨和周奶奶会担心的。”
大人们也没阻止，但这么晚也不放心陆瑶一个人前往，便让她姑父陪同。
陆瑶在路上问，“姑父，我听到好大一声响，跟打雷似的。小棒哥的耳朵、手，都被炸伤了。这……这个坏蛋要是被抓住了，会不会被送进大牢里啊？”
小姑父从事法律行业的工作，道，“如果是恶意伤害，会判刑的。不过这种情况，对方如果说是意外，又是逢年过节的，对方顶多付些医药费，当民事纠纷解决。”
陆瑶一脸愤愤，“可是我觉得是有人故意的。那炮仗，是往我身上扔的。小棒哥为了保护我，才被炸伤了。”
小姑父有些惊讶，“瑶瑶，你说真的？”
陆瑶认真点头，“是真的。我没骗人，要吓我用小炮就好了，为什么要用那么大的炮仗？好大一声响呀，人家的耳朵现在还有点疼。爆出好多好多的纸片，有爸爸买的5000响那么多的红纸片儿了。”
小姑父本以为是小姑娘生气之言，但听到这么多细节时，就不淡定了。
待他们到周家报了信，向芹芸去了医院。
小姑父跟着陆瑶去了事发现场，这时候因为发生了那场意外，人都走了，现场保存还很完整，大片的红纸花一眼就能看出这爆炸当量不小。
“小姑父，我们要留下证据来。”
“这，咱们没相机啊？”
“警察叔叔有。”
“这，这会报警的话，恐怕他们也只当民事纠纷，大事化小，不会来取证的。”
“坏人没抓到，他们会来取证的。你在这里保护现场，我去派出所找任叔叔来。”
“不行，这大半夜的你一个女娃子到处瞎跑算啥事儿。”
两叔侄争不下，最后想了个折中法，才留下了这个现场罪证。
等陆瑶忙完这一圈儿，再到医院时，已经凌晨三点。
菜头和刘小磊披了件军大衣，在医院长椅上睡着了，陆瑶没有打扰他们，走到向芹芸身边坐下，将姥姥盛的鸡汤盛出来。
向芹芸目光一动，差点儿落下泪来，但她眼睛已经红肿一片，之前肯定哭过了。
“姨，小棒哥不会有事儿的。”
“是，我们家小棒跟他爸一样，胆儿大脾气犟，不怕！”
可是周启还只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被炸成那样，哪个做母亲的看到不难过，不伤心，不愤慨？！
陆瑶的手突然被攥住了，向芹芸目光盈然地看着她，便是扯出一个笑。
“瑶瑶，幸好你没事儿。那炮仗要落在你头上，这么漂亮的小脸就……就毁了啊！你可是女孩子，怎么能受得了。那杀千万的混账东西，没良心，以后一定会遭雷劈的。”
“姨，对不起……”
“傻孩子，姨怎么会怪你呢！你这个傻孩子，姨是真的庆幸，我们瑶瑶这么可爱的姑娘，可不能遭那份儿罪。小棒他身子骨强，没事儿的。回头，让他奶奶多炖点大骨头给他补，到时候他不吃呀，我就笑他长不高，以后比瑶瑶还矮，他一准能把汤喝完了。”
陆瑶心更酸了，眼泪又唰唰地往下掉。
梁明丽本来想叫女儿回家休息的，听到刚才的话，心头也十分震动。陆显志悄悄把妻子拉走了。
稍后，陆瑶怕向芹芸再伤心，换了话题，说起自己和小姑父勘察到的现场情况。
向芹芸也道，“之前听菜头和小磊说，有人看到朝你扔炮仗的是个身形跟你们差不多大的少年，那少年扔了之后就跑掉了，天太黑，也没人看清他的脸。”
陆瑶心头一紧：先跑掉了！那么她和小舅离开时，在路口看到的那抹背影，就是“凶手”？真是卢正康所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