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撑着剑从蜘蛛洞走出，洞外漆黑的夜里已经下起了暴风雪。
字符在他面前一闪：
ni de yao li ji jiang hao jing，kai qi chuan song rang ta dai ni hui qv ba。（你的妖力即将耗尽，开启传送让她带你回去吧。）
明月的目光轻轻落到自己胳膊上，仿佛透过衣物的遮挡看见了里面那片如雪花一样细小的传送图案。
他冰冷得骇人的脸总算露出一抹柔色。
如蝴蝶羽翼般的长睫沾上了细小的雪花碎屑微扇，他薄唇轻启，“我永远都不会开启传动。”
传送只能用一次，他这次若是开启了，那传送也就消失了。
他若是永远不用，传送便会永远存在于他胳膊上，就好像……
只要他轻轻一点，尊上就会立即出现在他面前。
这份希望永远都在。
真好。
他撑着剑一步一步走入暴风雪，没有融合妖血，妖力的缺失让他不能再如同平时那般飞行回去。
但回去的路总归也就那么些，他是一个意志力极强的人，他决定要走的路，哪怕是刀山火海他也能跨过去……
暴雪骤停，天空渐明。
漫长的黑夜过去，明月染着满身风霜终于回来。
但他没有回去温暖的洞里，而是转了个弯来到洞穴后方的潭水池。
这里的潭水永不结冰，温度永远保持着怡人的温热，是个能减轻融合妖血痛楚的好地方。
他将家安居于此，也是为了这一方深潭。
然今天，他还未走入水潭，一身的妖力已然耗尽。
满头银发一变，化作了太子时期的暗红色。
明月疯狂的咳嗽起来，妖力的不济让他无法维持妖身，化作了人身的他又将体会曾经那太子濒临死亡的无助之感。
他强忍着不适站起身，将厚重的衣物脱去，便一头扎进潭水池……
明月曾经是化神境修者，他体内有两枚丹，一枚金丹、一枚妖丹，为了化作妖活下去，他每日都要运转妖丹去侵蚀体内的金丹，让满身的妖血洗净他的人血，待到妖丹彻底吞噬完化神境金丹的那一刻、待到妖血彻底替换掉人血的那一刻……
他才能彻底抛却半人之身，化作一只妖。
只是每次融合妖血，那焚心蚀骨的滋味极其难受，今天尤甚。
毒血蜘蛛的话还在他脑中回荡，一遍一遍，似要将他所有正常的思绪都吞噬殆尽。
明月咬着唇沉入潭水底，他曾经从来不认为自己为了活着，耍些阴谋手段有什么不对。
为了绵长的寿命，他付出怎样的代价，做些什么样的交易都是值得的。
没有灵力身体孱弱的年少时，虽一切的开始是国师胁迫，但那时的他也并不是全然无辜，为了得到修行之法获取强大的灵力，他对国师的行为是半推半就的。
国师要他的皮囊，他要国师的修为，仅此而已。
而后……他还要过其他人的修为。
如今他却突然意识到，曾经某些地方他错得离谱。
却永远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
*
上元一觉醒来忽觉神清气爽，这种宛若新生的感觉好久都没在她身上出现过了。
更让她惊奇的是，自己居然不是睡在露天的室外，而是熟悉的洞穴内。
这……是明月道友的巢穴。
送走了镜颜的天魂，上元此刻倒不是那么急迫。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洞外大亮，显然已经到了白天。
洞穴口燃烧着的火堆不知何时熄灭，火堆上方还烤着一头猪，满洞穴都是猪肉飘香……
上元眼皮一跳，莫不是明月道友把她新收的猪猪坐骑给烤了！
意识到这个可怕的真相后，上元几步跑到烤全猪面前痛心疾首地惋惜了一番，摸了摸猪肉，发现还是温热的……
嗯……再不吃就凉了……
上元咽了咽口水，故作不情愿的吃了半只。
吃饱喝足后的上元活力十足，百无聊赖中她便开始打量起洞穴来，这才发现此洞穴内里打扫得极其干净，洞壁上还开凿了无数个小口，小口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籍。
上元好奇，取下几本随意翻了翻，发现这些书籍居然不是用灵力打印的，而是被人一笔一划默写的，且字迹工整漂亮……
上元第一次对这个神秘的明月道友身份产生好奇感，将书籍重新摆放回去，就见书籍后方还有东西。
她伸手摸了摸，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发现居然是一套用玉石雕刻的茶盏。
只是那套茶具还未打磨成功，是一套半成品。
上元好似看到了明月道友闲暇之余，坐在洞口专心致志打磨茶具的情景。
目光再一流转，发现角落里堆着一堆雕刻得奇形怪状的木柴，她捡起来一个个仔细看着，忽地眸子沉了下去。
那里边两个雕刻的木人她十分熟悉，一个是薛尧，一个则是她自己……
再抬头环顾这个虽简陋却处处透着工整的洞穴时，上元终于舒了口气。
这世上还有谁如此讲究生活的情调，不惜耗时耗力的慢慢将自己住处的每一处都打磨成自己喜欢的样子？
上元又抚了抚睡过的木床，虽然不及太子府的那床名贵华丽，但这木床的用料却也是被精心挑选过的，摸上去的质感尤其光滑细腻。
他还真是个讲究精致的人呢！蜗居在洞穴中都能蜗出个高贵华丽来。
知道故人未亡上元十分开心，遂走出洞穴寻人去。
上元在洞穴四周找了一圈，未找到长明的身影，正觉疑惑，不巧来到了洞穴后面的深潭处。
一片白雪覆盖中，那深潭一处的烟雾缭绕尤其吸引人。
深潭边更为刺目的还有上元无比熟悉的、明月穿在身上的一身衣物，衣物旁边是大片的血迹……
黑色的血。
上元蹙眉，蹲在血迹旁，中指点上一丝血迹放到眼前仔细观察。
这是……中毒的迹象啊！
莫非，长明道友已经去杀过毒血蜘蛛了？
可为何没有用传送召唤她呢？
上元站起身，在四周寻找，“明月道友？明月道友你在哪儿？”
来来回回找了一圈也未见着人影，上元的目光最后落到了烟雾弥漫的深潭上。
那人该不会是掉入潭水中去了吧……
意识到有这个可能，上元心下一紧趴在潭池边上，向潭水里面打量。
明月缩在潭水底部，抬头望着潭水面上向里张望的少女，他能将她看个仔细，但面上的她却是看不清水下的情况。
明月缓缓地浮动向上游去，银色的发丝在水底飘扬，头顶的毛茸茸狼耳也在微颤，他四肢未动，身后雪色的长尾巴却在缓慢地划着水。
仰起头，水面之外的少女只与他隔着一个水面的距离，他能清楚的看到少女眸中的焦急，亦感叹她那双清澈如同琉璃珠一般不染尘埃不带丝毫杂念的眼。
上元往水里张望了一番，没有看见他预备离开，她的脸缓缓远离水面。
明月莫名心中一急，一滑动尾巴，仰着头顺着她离开的面颊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