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医馆里没什么客人了,宋酒儿就关店,让大家今天早点休息,她则是带着银华跟姜沉一块往马家医馆去。
马未一直在家里,没出去,玄月一直在那里看着他,确信他没出去。
他们过去的时候,马未已经关了医馆的前门,正坐在后院喝酒吃饭。
他家里父亲早就过世,母亲年纪很大了,跟妻儿在乡下生活。
实在是马家医馆的收入已经没办法支撑全家都在城里生活。
乡下还有几亩薄田,有些收成,在乡下住花销少,省下来的钱还能供孩子去读书。
他们已经想好了,以后不让孩子学医,就去考科举或者是做别的都行,反正不走医道这条路了。
他们马家人在医道上的天分,早就在祖先那一代用完了。
马未一边喝酒,一边觉得自己很窝囊。
医术太差,差点连家人都养不起,真是丢人。
虽然想着要儿子走科举这条路,但这条路也并非那么好走,要是还能走医道,他肯定还会再努力一把。
好在,现在他终于有了新的机会。
只要他把事情办好,那个人就答应了会帮他引荐,收他入门。
马未觉得自己年纪也不算很大,只要努努力,应该还是有机会的。
对,就是这样。
正想着呢,就听见有人在敲门。
“谁啊?打烊了,明天再来吧。”
马未正在畅想未来,被打断后很恼火。
他知道自己医术有限,能在大晚上来找他的都是些小病小灾,根本没有要命的事儿,不理会也没关系。
只是,他喊完后,外面的人还在敲门,很有礼貌的敲了三下后才说:“请问马先生在吗?请开门,我们有事相商。”
马未觉得奇怪,又问了一遍才确认外面的人不是来看病,是专门有事来找他的。
莫非,是那位先生派人来找他了?
他激动不已,赶紧起来去开门,结果就见到外面是一个护卫和两个孩子。
这个孩子……
嘭!
在看到宋酒儿的时候他顿时心虚不已,想要赶紧把门关上,但是银华一掌拍在门上,让他便是想关都关不上。
“你们想干什么?我告诉你们,外面有巡逻的衙差,你们跑不了的。”
马未心虚不已的喊着,还想找点东西给自己防身。
银华嘲讽道:“你好像很心虚?你见过我们?”
马未惊恐的说:“你们这么强硬的上门,我害怕不行吗?”
姜沉讥讽道:“你一个大人,我们这边是一个大人和两个孩子,你就这般害怕?有必要吗?”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确实没必要害怕,马未的反应太大了。
姜沉接着说:“看你的反应,似乎是认识我们。马先生,我们从没见过面,你见到我们就这般心虚,说话语无伦次,难不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马未确实做了亏心事,但他不能说。
在一开始的慌乱后,他也迅速冷静下来,强装镇定的说:“我能做什么亏心事?我不过是看到你们大晚上上门紧张罢了。你们到底是谁,要做什么?”
银华一把推开门,宋酒儿跟姜沉随后跟上,还在后面把门关上。
马未有点哆嗦,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几个人很强势,而且比他体力好,他真怕自己被打一顿。
宋酒儿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进了后院,看了看周围和院墙:“你这里有些破旧了,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吧?”
看来他应该过得很拮据,所以才没钱整修院墙。
而且他一个人住,这医馆里也没药童,医馆的收入很微薄,让他没办法多负担一个人的费用。
看到这里,便更加确定马未是受人指使了。
见她们来了之后就这么所以的乱看,马未也很恼火。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做甚?”
宋酒儿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因为太矮了,感觉很没气势。
但她一双眼睛凌厉,看过来的时候就好像看穿了一切,让马未刚起来的底气又忍不住缩回去了一半。
“好了,马先生,你认识我,知道我是宋酒儿,开了宋家医馆。不要装了,你装得一点也不像。”
马未此人实在不擅长演戏,整个人很慌乱,而且说话的时候嗓音都在抖,怎么看怎么心虚。
但他死鸭子嘴硬,就是说不认识。
宋酒儿看看姜沉,姜沉直接拿出来一摞纸张,让他自己看。
马未觉得奇怪,忍不住把纸接过来,一开始看得还觉得很奇怪。
“这都什么东西啊?初七早起床去清水胡同吃芝麻饼,回来医馆看诊,路遇邻居张老伯寒暄张老伯孙儿读书的事。中午……”
他看着看着就觉得不对劲了,因为这上面写的分明就是他这几天的举动,从起床做了什么,吃了什么跟谁说了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上面还清清楚楚写着他是怎么忽悠人去宋家医馆要香包和药材,还有怎么说宋家医馆用些微小利抢客人的。
“这,这……你们,你们这些都是胡说,我可没这么做过。我跟你们无冤无仇的,连面都没见过,何必中伤你?”
马未直接把纸扔在地上,还往一边退开两步,好像怕那些纸起来咬人一般。
姜沉嘲讽道:“这上面都没指名道姓,你怎么知道是胡说,又怎么知道说的是你呢?”
马未气愤的说:“上面都说了我的邻居,不是说我还能说谁?”
姜沉讥讽的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此人死鸭子嘴硬得厉害,到了现在还不肯承认,实在令人不齿。
宋酒儿说:“马先生,站在你祖先留给你的宅子里,面对你家中祖业,你便是这般的连气节跟底线也不要了吗?做了便是做了,连承认都不敢,你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医者?”
身为医者,便是要敢作敢当,给病人看诊,说出来的话要再三斟酌,说出来便要负责。
便是做人亦如是,不可虚言诳瞒,不可行小人行径。
人品不行,医品又如何高的起来?
而这话跟一记重锤一般打在马未心上,让他顿时羞愧难当起来。
祖先教诲,他没学好医术,竟连医品也没传承下来,真是丢人。
马未低着头,苦着脸说:“是我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