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才先生看了看姜沉的功课,觉得自己任重道远。
不过,小主子聪明,就算是条件这么艰苦,依然学得很好。
而且,小主子竟然还会自己做生意,自己写书卖书,这实在是很惊世骇俗的能耐了。
看到姜沉在画画,子才先生看了看,虽然画技差的可说是没有,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他对笔力的掌控能力。
线条简单,却能清楚的表达出自己想画的内容。
“姜小哥,你在画什么?”
姜沉说:“我在画连环画。村里的朋友想看城里都有什么,但他们又来不了,我就想画给他们看看。”
子才先生点点头:“这是街角那边的包子铺吗?”
姜沉说是:“这是早上热闹时候的场景,我想画出很多人争先购买的样子,但是画不好。”
这一张他都画了十来遍了,但一直画不好,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改。
子才先生弄明白了他的意思,便也拿了笔和纸,自己简单画了画。
“你看,你是不是想这样画?”
姜沉转头一看,惊讶不已:“我确实想这样画,先生您真是厉害。”
同样是简单的几笔,比他画的要更简单但也更清楚。
而且明明人更多了,却不会显得太拥挤,反而是错落有致。
这种技法太厉害了,他羡慕,却也决心一定要画得比这更好。
子才先生打小就是个天才,从来都是被人夸赞的,不管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他也早就习惯了世人对他的赞许和吹捧。
但这一次,这孩子只有厉害二字,却是让他感受到了欢欣鼓舞。
太好了,小主子认可他的才能,这就说明小主子愿意跟着他学。
他不会辜负大小姐了。
“姜小哥,你要是愿意学,老夫也可以教你。我看你颇有天分,要是好好磨练,假以时日,必然也能成为文坛大家。”
姜沉笑了笑,恭敬的问:“先生您这般有才学,为何不做官呢?”
子才先生愣了一下,摇头道:“在下不想做官,对做官之道也不想了解。”
他是肺腑之言,觉得小主子以后也无需做官。
而且,一个小孩子也不懂得做官什么的,就不用说那么多了。
谁知道姜沉脸上很快闪过失望的神色,又转头继续作画去了。
不好,难不成小主子想做官?
子才先生想了想,又问:“小哥是想做官?”
姜沉默然片刻才说:“做官才能保护家人。”
“……”
原来如此!
子才先生顿时觉得心酸不已。
他知道小主子打小被人欺负,受了很多苦,宋家也遭遇过一些事情。
被人欺负多了,想要权势保护自己和家人,也是人之常情。
哎,可怜小主子,当年要不是被奸人所害,大小姐不会死,小主子也不会流落在外遭遇这么多难事。
子才先生明白了他的想法,便笑道:“虽然我不懂得为官之道,但是想做官就得先科考,考学问,在这方面我可是行家。”
姜沉低头斟酌了一下,再抬头的时候,笑得就真诚多了:“先生说得对。”
子才先生得意的笑了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哎,小主子做事功利性太强了。
这样对达成目标很好,但这样活着未免太累,人生也就无趣多了。
这是大小姐的孩子,他更希望这孩子能活得更快乐一些,而不是为了达到目的就费尽心力,一辈子都在钻营算计。
子才先生心中有了想法,也决定改一改自己的教学计划,反正还有时间,可以潜移默化的改变小主子的想法。
只是,很快他就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了。
姜沉画了一会儿就把画纸都收起来,在子才先生疑惑的注视下,到了那边去找宋酒儿。
宋酒儿已经和马未、钱三金讨论完今天的病患情况,准备写自己的医案了。
她今天看诊的人很多,估计要写很久。
姜沉已经准备好笔墨,她说,他来写。
宋酒儿说要写的简略点,今天的太多了,要是不快点写,她会忘了一些信息。
姜沉说行,写的时候也加快了手速。
两人一个说一个写,配合得很默契。
子才先生就坐在一边看,突然发现自家小主子虽然写得很快也有些累,但却一直在笑着。
这一刻的他不像是刚才那个一心只想做官的精明孩子,更像个找到什么快乐事情的小孩,他此时是高兴的,也很乐在其中。
真是有趣啊。
子才先生忍不住看两人看了许久,过了一会儿就起身出去了。
玄月跟了过来,两人到了隐蔽处说话。
“我明白银华说的意思了,小主子真的很在意宋小先生。”
那种在意是刻在骨子里的,根本无法忽视。
玄月说:“小主子之前得了肺痨,是宋小先生救了他。而且,小主子读书做生意,宋小先生都支持,给了小主子很多鼓励和帮助。”
他想着,要是自己小时候遇到这样的人,也一定会对她很在意,当成是最亲的人。
子才先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好,我明白了。我看宋小先生对小主子的影响都是很好的,便不要管了,顺其自然吧。”
小主子前期的经历造就了他冷漠又功利的性格,后期宋酒儿的影响才让他有了些许温情,这正是小主子现在所需要的。
子才先生想到大小姐嫣然一笑的模样,不想小主子变得那般冷漠。
人啊,只要还活着,就需要些温暖。
玄月点头说明白了,又高兴子才先生终于来了,他们有了主心骨。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告诉小主子真相?”
说了真相,他们也就不用遮遮掩掩的了。
子才先生赶紧说:“不行不行,还是等小主子成年后再说,现在太早了。”
这样倒是也行,知道得太早了也不是好事,只不过……
“先生,有件事属下必须得说。宋酒儿好像知道我们跟小主子关系不一般,也知道我们都是冲着小主子来的了。”
啊?
子才先生大惊失色:“她怎么会知道?”
难不成走漏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