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华郡主被这阵嘈杂声唤回了意识。
她脸色变幻不定，忽而青白忽而酱紫，忽而黑灰，半晌才咬着牙呵问。
“你是何人？”
“沈柔呢？是不是不敢露面，打发你来救场？”
不等沈柔回答，她又转向苏梦馨。
“我倒是没有想到，你居然也来了。”
“怎的，快要入宫的人了，如今还不肯收心，却是跑来这里抛头露面，这就是你苏家的规矩！”
苏梦馨看向她，没有因为她的暗讽而感到不悦，反而一脸的古怪。
唇角好似还憋着笑。
她这副表情立即惹恼了康华郡主。
康华郡主刻意不去看沈柔，却是死死地盯着她。
“苏梦馨，你放肆！”
“你如今还没入宫，就敢如此不敢把本郡主放在眼里，谁给你的狗胆！”
沈柔见她跟疯了似的，逮着苏梦馨不放，立即便火气上涌。
“瞧郡主说的，馨儿是人，自然没有狗胆，倒是不知哪儿来的犬吠，饶得满堂宾客不得安宁？”
她拐着弯儿地骂，康华郡主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立即气得七窍生烟。
“大胆！”
“你是何人，竟敢辱骂本郡主！”
沈柔嗤笑，却也明白，康华郡主虽然瞧着气得不行，其实还是有些理智的。
因自己与苏梦馨同时出现，又与她所熟悉的沈柔相去甚远，于是她便想要通过苏梦馨来试探自己的身份。
加之，一眼望来，自己的装扮比之苏梦馨要隆重一些。
按照寻常人的思维，自然是自己的身份可能更加贵重几分。
但康华郡主从没在京都见过自己，加之苏梦馨如今又有了妃子的位份。
这一来二去，她便往宫里头去想了。
所以便摸不透自己的身份，自然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嘴上却一再强调自己的身份，以便若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也好依靠自己的这层身份，保护自己。
这些想法在沈柔的脑子里稍一转，便已然明了。
她笑盈盈，带着些戏谑地回道。
“莫非康华郡主不认得小女了？”
“小女就是沈府嫡长女，未来的恭王妃，沈柔啊！”
既然要拼身份，她也不介意把顾宇极给抬出来，为自己加点筹码。
到底是个实权王爷的正王妃，虽然不及康华郡主身份尊贵，可也不是谁都能随意捏扁搓圆的。
可是，她话一出口，花厅里齐齐一静。
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好一会儿，更是有人惊叫出声。
“不可能！”
“怎会是一人？”
“莫不是同名同姓？”
“这定是那沈柔搞出来的花样！她到底躲在哪儿？”
“你怎么可能是沈柔，你们分明不是一个人！”
......
沈柔早已知晓场面会变成这样，不过这也正是她所预料到的。
她在众人跟前轻盈转圈，裙摆在花厅中旋出一片璀璨星河。
她矗立星海，嫣然一笑。
“怎的，小女不过是瘦下来，白了些，你们就不认得了？”
“这不是要大婚了么，总得要好好调养一下自己。”
似是想到了什么，她抬手掩唇轻笑。
“说来，小女还是二婚呢，虽第一次结婚时没有经验，弄得自己狼狈了些。”
“但这第二次，总归会吸取些教训，好好捯饬一下自己。”
“再说了，王爷疼惜小女，将这银雪绒全都送给了小女，自然也要对得起王爷的一番心意。”
听到她的话，花厅里不少人眼神一点点从错愕到嫉恨，再到恼怒。
沈柔句句都是在往大伙儿的肺管子上戳。
怎么疼怎么来。
明知道京都夫人闺秀们，都嘲笑她二嫁女，她还大大方方地说出来。
明知道大家羡慕她踩了狗屎运救了太后，被指婚做了王妃，她便端出恭王来，秀一秀恩爱。
明知道这花厅里来的都是因那银雪绒，却又偏偏将这事儿拿出来说，生怕大家不够生气似的。
见众人眼里瞧着她好似要冒火，沈柔满意地笑得更加灿烂。
她可不就是故意的！
这些人聚在这里，目的是什么，她清楚得很！
既然来了，都是仇人，干嘛还给她们留面子？
有的人实在气不过，忍不住开了口道。
“哼，沈小姐也真是有本事，这才几月不见，把自个儿倒是弄得像个人了。”
“只是，明知自己是个二嫁女，还如此张扬，果然外表好看几分了，这性子还是那般粗鄙。”
这有人开了头，就跟开了水龙头一样，议论声，讨伐声哗啦啦地在花厅里轰响起来。
“还当自己脱了层皮就算是美人了呢？”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人品德行哪一样配做王妃？”
“白瞎了这么好看的裙子，怎的会叫这种人穿去了，没得污了好东西。”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嘚瑟个什么劲儿，谁不知道她进王府便没几天好活了？”
“以往那张脸还能掩盖些她卑劣的品行，如今换了容颜，却越发显得面目可憎，真的京都女子的耻辱。”
......
见她们一个个张牙舞爪骂得欢，沈柔瞧西洋景一样，乐呵呵笑盈盈的。
倒是一旁的苏梦馨，脸色不好，黛眉轻蹙。
她下意识握住了沈柔的小臂，抬眸去看她，似乎生怕她会难过。
沈柔感受到了她的担忧，忙递给她一个调侃的眼神。
苏梦馨见此，才神色稍霁。
康华郡主将二人的小动作一并收入了眼中。
她在听到沈柔自报家门的时候，便整个人都不好了。
眼前这个如此绝美的女子，竟然是那个粗鄙粗俗，粗陋不堪的沈柔？
这绝不可能！
人怎么会在短短数月之内，便好似脱胎换骨一般？
但她的声音，五官的线条，似乎也的确有几分像是沈柔。
一时间，康华郡主陷入了深深的怀疑中。
若她不是沈柔，那她是谁，又为何要来装成沈柔的模样，有什么目的？
细细思索，康华郡主竟然找不到任何答案。
沈柔不过是沈府一个小小的嫡女，身上也没有什么令人窥伺的东西。
若说恭王妃这个身份，还算得上有几分吸引力，可谁都知晓恭王是个怎样嗜血残暴的人，她这个王妃不过是个烫手的山芋。
否则，这么多年了，为何没有哪一家去打恭王的主意。
莫非真无人家能够配得上做王妃？
不过是高门大户，不愿送女儿跳这个火坑，而低门小户又没有资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