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剪烛看到皇后起了杀心,她却依旧正视着皇后,一动不动。
倒是皇后看到唐剪烛这么淡定,自己开始变得不淡定了。
“你,你怎么?”
唐剪烛随手捏起一块点心塞到嘴里。
皇后更不淡定了。
“是不是很惊讶,为什么我明知道这糕点里面有毒,我还吃?”
皇后震惊惊叫:“你早就知道糕点里面有毒了?”
“对啊。”
皇后的眼睛一沉:“那你还吃?”
不仅吃,还面无表情地一口接着一口地吃。
皇后看着唐剪烛身前空了一片的盘子,复杂的心情,久久不能平息。
唐剪烛看到皇后因为困惑,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于是好心的给了她一个解释:“因为我早就在第一块糕点入口之前,就已经偷偷地吃了一颗解毒药丸了。”
皇后震惊无比,但是很快就平复了下来:“这么说,你早就猜出,毒害陛下的人是本宫了,所以才会来到本宫宫中借宿?”
唐剪烛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无奈:“皇后娘娘您属实是想多了,来到您的宫殿是因为太后的命令,我在吃您的糕点之前,是一点点也没有怀疑过您的,不对,应该说,我的心里,连一个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皇后敛眉;“这么说,如果不是本宫给你拿的糕点,你也就不会怀疑到本宫身上了?”
唐剪烛却道:“我只知道糕点里有脏东西,吃之前就拿了解毒药吃下,本王妃还想着是不是自己是什么时候不小心惹到了皇后娘娘,才会让皇后娘娘不惜在糕点里下药?”
“至于,皇后娘娘刚才所说的话,我听了之后也是非常的惊讶,原来陛下的毒竟然是皇后娘娘您下的啊?”
唐剪烛啧啧两声,这还真是意外收获啊。
其实唐剪烛之前压根都不知道那糕点里有毒,她的心思全部都在给影帝配药上面,哪里还会有别的心思,观察糕点里面是否有药呢。
但是皇后一个劲儿地催促她吃糕点。
这一点引起了唐剪烛的怀疑。
按理说,她与皇后的交情并不深厚,皇后的为人看似温柔,但其实是一个对人很是疏远的人。
现在皇后一反常态地催着她吃这个吃那个。
她又不是傻子,在皇后的没有注意到的地方,稍微用银针测了一下,就在糕点里测出了迷药的成分。
看在皇后只给自己在糕点中下了没有毒素的安眠药,而没有丧心病狂的下毒药的份上,唐剪烛也没有对皇后动粗,而是静静的说出自己的发现。
皇后听到唐剪烛说的话,气得差点没有掰断手指甲。
她竟然蠢到自己将自己暴露了!
皇后惊慌之后,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她随便扬了扬手,就有一批守卫将唐剪烛围在中间。
“景王妃,就算你没有中迷药,本宫想要留你在这凤鸣殿,你也出不去!”
唐剪烛丝毫不慌,她心平气和地坐在椅子上面,安心地侍弄着自己的药材。
皇后见状,忍不住问道:“你不害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
唐剪烛气定神闲地将药草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你们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太后,你们两个都不想我离开凤鸣殿,我就是想跑,也跑不了。”
“反正我是太后送到皇后娘娘您的宫中的,若我死在了您的宫里,或者消失了,您说太后会怎么想?”
皇后和太后本来就不对付,若是让太后揪着这件事不放,那么........
皇后急得焦头烂额,她刚刚看到唐剪烛以为陛下治病的由头住进她的凤鸣殿,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会医术的景王妃,一定是发现了什么,过来验证的,不然她不会住进凤鸣殿的。
所以她就想在唐剪烛发现什么之前,将唐剪烛迷晕困在凤鸣殿。
结果她弄巧成拙,反而暴露了自己给皇帝下毒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唐剪烛是被太后塞过来的,她又不能让唐剪烛在自己的凤鸣殿中出事,不然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皇后现在的处境真可谓是不上不下啊。
“算了。”皇后一边叹息,一边扬手,示意守卫下去:“你们先下去吧,本宫还有要和景王妃说。”
“景王妃,你说得对,本宫现在的确奈何不了你。”
皇后失魂落魄地坐在椅子上面:“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想告诉太后就去告诉太后吧。”
皇后的眼神空洞又坚定,她似乎已经做好了接受一切的准备。
唐剪烛却说:“我为什么要告诉太后?”
皇后愣神:“你不告诉太后?”
“我是过来给陛下调制解药的,我又不是破案的,为什么告诉太后?”唐剪烛理所应当地说道:“再说了,你和陛下是两夫妻,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会给陛下下药,但是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矛盾,我一个大夫能做的就只有将病人治好。”
皇后被唐剪烛这一番话,雷得外焦里嫩,她忍不住说道:“可,可我谋害当今陛下,犯的是死罪啊。”
“什么是死罪?”唐剪烛轻笑:“被人抓到证据,定了罪,那才叫死罪,如果没人知道是你做的,有谁能判你的死罪呢?”
皇后这会儿,算是彻底的听明白了。
“景王妃,你的意思是愿意为我将这件事瞒下来?”
“不是瞒下来。”唐剪烛定定的看着皇后:“我希望你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都告诉我,然后再交出解药,我就可以当做这件事都不知道。”
“不行!”皇后想也不想的拒绝,她的眼眸中充满了恨意:“你想要知道我毒害陛下的原因,本宫可以告诉你,但是解药,本宫绝对不会给你的!”
“额......”唐剪烛点了点桌子上的草药:“皇后娘娘,其实这解药我已经配了大半了,找您要解药就是单纯的想偷偷懒,您给不给我解药,其实问题不大。”
皇后:“.......”
她这会儿,真的很想刀了唐剪烛!!!!
争执良久,最终皇后还是说出了自己谋害景帝的原因。
“景王妃,前两天,因为刘皇商奉命垄断粗盐,结果造成私盐盛行,民众暴乱的事情,你还知道吗?”
唐剪烛想了想,有点心情复杂的开口:“记得,听说他们差不多快把京郊的土地,都挖空了。”
说起来,这件事都怪她,如果不是她那日为了收集一百旦粗盐,突发奇想在地下挖岩盐,那些私盐盐商就不会大肆挖掘京郊土地,弄得民怨四起。
这也是唐剪烛想要极力救治好景帝的原因,大晋现在动荡不安,需要国家的首领人出来主领天下。
可是,当初她挖岩盐的时候,在场的人只有景王府的侍卫和楚瑜,宋依然两人。
后来。景未弦还特别命令景王府的侍卫不许讲这件事说出去,甚至和楚瑜做了约定,事关南楚,楚瑜应该也不会泄露这件事,现在京城的盐商竟然开始在城外大肆挖空土地,这件事是谁泄露的?
唐剪烛想到了宋依然。
宋依然这丫头心思单纯,也许是无意间将这件事告诉了别人。
这件事,唐剪烛决定,等她把景帝的毒解了之后,好好的去问问宋依然。
这时候,皇后眼睫微动,眼眶中竟然不知什么死后,充满了泪花:“他们不仅将京郊的土地挖空了,他们还挖空了不少乱葬岗的荒坟,让累累白骨都曝尸荒野。”
“这个我略有耳闻。”
唐剪烛唏嘘,其实上次瘟疫事件之后,他们抓到的那个陈四的尸体,也在被曝尸荒野的队伍中。
那些盐商,实在太过于丧心病狂了。
这时候,皇后又说话了,却问了唐剪烛一个问题。
“景王妃,你说,乱葬岗为什么要叫做乱葬岗呢?”
“乱葬岗?”唐剪烛不知道皇后为什么会对乱葬岗这个地方这么执着,不过她还是耐心的回答皇后。
“尸首没有人认领,没有人管理的地方,就叫乱葬岗。”
“是啊,”眼泪顺着皇后的眼角慢慢滑落,将她精致的妆容都弄花了。
“尸首无人认领,随意丢弃的地方就叫乱葬岗,可是他们明明有亲人的,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会在乱葬岗?”
唐剪烛对这个皇后了解的并不清楚,只知道皇后是一个没有娘家势力的女人,皇后的母家聂家曾经江南一带的富商,后来突然就没落了,再后来,那个家族就一点踪迹也没了。
这也是太后不喜欢皇后的原因。
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后,不配做皇后!
然而景帝却没有废后,还让皇后稳居后宫几十年。
可平日里,也没有见景帝对皇后多么宠爱啊。
聂家突然失去踪迹,现在皇后又说,那些死在乱葬岗中的人,是有亲人的。
唐剪烛看着逐渐陷入癫狂的皇后,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皇后娘娘您的亲人,在......乱葬岗中?”
皇后闭着眼睛,任由眼泪泛滥,她.....沉闷的点了点头、
“你不是想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毒害陛下吗,本宫现在就告诉你。”
原来,皇后是二婚嫁给皇帝的。
很多年前的皇后,曾是江南首富聂家的儿媳,一次去山上踏青的时候,偶然救下了当时还是皇子的景帝。
景帝被皇后迷住了。
竟然不管不顾的要娶皇后当自己的皇子妃。
可是皇后已经嫁了人,甚至还有了身孕,怎么可能再嫁给景帝。
君子不夺人所好,景帝身为皇子,也知道知难而退。
只不过,景帝当年因为做错事被先帝责罚,心情本就不好,又被皇后拒绝,心中更是恼火万分,后来景对方对皇后示好,可都被皇后拒绝,最终景帝无可奈何的放弃了。
几个月后,因为端阳太子平反,先帝因为内疚,心力交瘁,驾崩了,皇位非常幸运的落在了景帝的脑袋上。
景帝登基大典,各地官员富商都进京朝拜天子,奉上敬礼。
景帝注意到了聂家就想起了多番拒绝自己的皇后。
于是,景帝就逼迫聂家将皇后送给自己,不然就除掉聂家。
聂家自然不肯将自家怀有身孕的儿媳送给景帝,底下的官员最会的就是见风使舵,不过一个月的时间,聂家就从江南首富变成了破落户。
聂家一下子从天堂掉落了地狱,将这一切的过错全部怪到了皇后的头上。
即将临盆的皇后不得不进宫求景帝,放过聂家。
但是景帝却想给皇后一个教训,故意让皇后跪在宫外,结果孩子没了,皇后也因为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育了。
皇后生无可恋之下,绝望自杀,却被景帝用聂家所有人的性命,阻拦了,甚至还要皇后嫁给他做中宫。
太后一听,景帝居然看上一个刚刚流产的有夫之妇,气得将景帝骂了一顿,可是景帝还是要执意将皇后娶回宫中。
景帝得到皇后之后,一直忙着摆平政务,忙的焦头烂额,后来又纳了妃子,觉得冷冰冰的皇后一点意思也没有,就彻底的将皇后抛之脑后了、
皇后嫁到宫中后,皇后原本的夫君却因为受不了妻离子散的现状,疯疯癫癫的离开了家中,从此没了音信。
只剩下皇后原本的公婆,没了媳妇,死了孙儿,丢了儿子,老两口将所有的恨意都宣泄在了皇后身上,变卖了家产,四处宣扬景帝抢夺人妻之事。
景帝知道后,勃然大怒,直接就命人将老两口,处于极刑。
皇后求情,可是景帝早就对木头人一样的皇后没了兴趣,为了保住公婆的命,皇后只得刻意讨好景帝。
景帝本来就对皇后一见钟情,现在看到皇后这般讨好自己,心里的成就感十足,于是就将聂家老夫妻送离了京城,安排到一个皇后也不知道的地方。
景帝威胁皇后,如果她不听话就会杀了老夫妻和聂家所有的人。
皇后这些年,一直违心的讨好景帝,做一个温柔似水的皇后,看着皇帝宠爱了一波又一波的女人。
那些得宠的妃子,看到景帝对皇后淡淡的,都想取而代之,偏偏无论那些妃子如何得宠,皇帝都不会动皇后的位置。
久而久之,那些受宠的嫔妃,开始针对皇后。
皇后这个位置对于比别人来说,或许是至尊之位,但是对于皇后来说,它就是一个枷锁,一个她永远逃不开的枷锁。
聂家之事过后,景帝依旧对皇后很是冷淡,也任由旁人欺负皇后。
皇后身受折磨,可是为了公婆和聂家的家人,她只能在深宫中,艰难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