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戮星星主变更、屠戮星总统府事变在星网上引起轩然大波。
不过这些事都与宋清没有太大的关系了。
她治疗舱里狠狠睡了大半天后,到处都是伤痕的身体恢复如初,连伤得最严重的腿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但治疗舱只能治愈身体上的病痛,不能治愈心灵上的阴影。
她一闭上眼,仿佛就能闻到从自己手上传来的血腥味。
一低头就能看见自己手上握着一把能源枪,还有一颗滚落在她脚边,死不瞑目的头颅。
一旦想到这儿时,她立刻睁开眼,眼神涣散,惊魂未定。
环视着一片漆黑的卧室。
透过飞船的窗户,屠戮星上似乎也是黑夜。
褐色的黑夜,看的无端让人压抑、难受。
宋清从治疗舱里爬出来,保姆机器人发现她醒来后,立刻拿着一管营养剂过来。
宋清朝它说了句谢谢,一口干完。
在她醒来后,卧室里亮了暖黄色的灯光,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她原本穿着的衣服遍布血迹,身上这套睡衣却柔软舒适,还散发着清洗后淡淡的香气。
但这淡淡的香气也无法掩盖她几天没洗澡发出的……臭味。
她的视线闪了下,不确信的看了眼保姆机器人。
是——它换得?
还是……
保姆机器人提前收到了傅樾的指令,要求严格观察宋宋的精神状态。
见宋清一脸怪异的盯着它,保姆机器人立刻记录下来,并实时同步给傅樾:“宋宋,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宋清挣扎了下,才问道:“是你——帮我换得衣服吗?”
在房间里修复光脑的傅樾打开保姆机器人的同步过来的影像,一打开就听见了小姑娘问的这话。
傅樾微蹙的眉心才舒展了些。
愈发加快手上收尾的工作。
保姆机器人诚实回答:“不,是傅先生帮你换的。”
对于这个结果,宋清没有太诧异,喔了声,用撩头发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的不自在。
“换下来的衣服还在吗,里面有没有找到一包包着的……”宋清忽然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描述,就这么突兀的停顿在哪儿,眼神定定的看着保姆机器人的眼睛。
“有的,傅先生嘱咐我收好了。”
保姆机器人打开自己肚子上的面板,从里面拿出了一小团血迹斑斑的布料包着的小布包,捧在机械手掌的掌心上,双手递给宋清。
宋清小心翼翼地接过。
当接过的那一瞬间,一滴眼泪立刻掉入了小布包里。
宋清立马用手擦去眼泪,狠狠吸了吸鼻子,“有没有什么小盒子,我想把这个收起来。”
保姆机器人在空间钮里翻找了下后,还真被它找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恰好能将小布包放进去。
收好后,宋清又把盒子交给保姆机器人保管。
做完这些事,宋清才去浴室冲淋洗漱。
在外面呆了那几天,一身又一身的冷汗,干了又被染透的血迹,在荒漠上打滚蹭到的灰尘,让她的头发、手指都变得脏污不堪。
在搓手指时,她忽然翻转过手心。
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
手掌处没有留下一丁点疤痕,但仔细分辨,还是会发现手掌肌肤的颜色要浅上一些,显得肌肤格外细嫩。
就是这样一双手,她送走了长芜……
杀死了那个雄性……
哗啦啦——
浴室里的水流声不停,才将她从噩梦般的记忆中拉回。
她合并手掌捧了一掌心的手泼在脸上,努力不让自己陷入那些记忆,可当她再一次睁开眼,却看见水流从她的指缝间落下后,变成了鲜红的颜色。
就像是……
从那个伤口涌出的鲜血……
就像是那个雄性要掐死她,她为了活下去而开了枪一样,然后就是鲜血……
鲜血浸满了她的身体……
不……
不——
“不——”
傅樾在进入卧室后就听见了从浴室里传来的叫声。
他立刻破门而入,看见小姑娘伸着双手,佝偻着赤裸的身子,不停地搓洗双手。
“宋宋。”傅樾低声叫她的名字。
宋清恍若未闻,用力地搓着手掌,声音之中的情绪游走在崩溃的边缘:“洗不掉了……为什么冲不干净……”
傅樾抓起一块宽大的浴巾,大步上前,直接将她裹着抱出浴室。
从浴室那个密闭的环境出来后,宋清才彻底清醒过来,再一次看向自己的手掌,滴落下来的是透明的水滴,根本不存在任何红色的液体。
是她……魔怔了……
看来,即便她的恢复能力再怎么好,这个坎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迈过去的。
傅樾将她放下时,宋清的情绪已经得到了控制。
她甚至还能扯出一个愧疚的笑意,“不好意思,我胆子挺小的……让你见笑了……”
许是在浴室里泡的有些久了,她的脸色隐隐有些发白,笑起来透着十足的虚弱之意,她抬起头,看着傅樾只是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她不说话。
她裹紧了浴巾,莫名有些心慌:“傅樾,你、你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么?”
傅樾还没开口说话,她瞬间联想到了最大的可能性:“是不是因为我、我打死了……那个星主……所以——要让我——”
宋清越说越慌乱。
星主是什么。
一个星球的主人。
而她居然把一个星球的主人给打死了!
虽然是他先要掐死自己的……
可——
她行凶了啊!
屠戮星的风气看着挺野蛮的,难道是要让她:“偿命?”
她几乎是颤栗着说着这两个字,本就有些苍白的脸被她的猜测吓得毫无血色,眼眶却开始发红,眼尾鲜红,怕得似乎要哭出来。
傅樾本来正在思索该怎么开导小姑娘,就沉默了短短的几秒钟的时间,结果小姑娘直接冒出来一词。
偿命。
傅樾几乎要笑出来了。
他伸手,轻轻捏了下小姑娘的脸颊,“这些词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傅樾虽然没有笑出声来,但他的表情充满无奈,化解了他这个动作的亲昵。
宋清顺着他的思绪如实回答:“幼崽学校里学来的——不对,你的意思是我不用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吗?即便……我杀了一个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