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的粗鲁褪去,变得温柔款款,仿佛有无尽的耐心在等着她的回应。
他编织出温柔的假象,将她兜起,罩在其中。
一点点梳理着她的愤怒,驱散她的绝望。
宋清最怕温柔,她是个心软的人,就在她即将被这片假象迷惑时,忽然想起了在研究所里噩梦般的回忆。
她被锁在手术台上,尖叫、拼命地维护着傅樾的秘密;
她双手血淋淋地倒在囚笼里,苟延残喘;
她亲手开枪,把长芜化为了灰烬……
而在她经历这些事时,傅樾仍没有放弃他的计划!
宋清开始了疯狂的反击,她拳打脚踢,愤怒地推搡挣扎,却统统被强壮的兽人按压下来!她想要跳出这个迷幻的假象之中,甚至不惜咬破自己的舌尖,口腔中迅速蔓延开血腥气,这才逼得兽人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他后退些许,紧接的唇间扯出一丝暧昧的银丝。
却又很快断裂。
“如果你想用伤害自己的身体来威胁我,那恭喜你,成功了。”他依旧温柔,嗓音醇厚,在她面前响起。
被揭穿心思的宋清只觉得狼狈不堪。
她一边叫嚣着他的深情是虚伪的,一边却又不死心的拿着自己的身体去逼停他。
她做到了……
也成功了……
可却毫无欣喜可言,只有绝望、不可遏制的绝望在心底滋生着,将心底那颗早就埋下的种子滋养成了无所不至的藤蔓,将她的心脏紧紧缠绕起来。
轻轻收缩,就能勾起心脏剧烈的疼痛。
她的眼神虚晃着抬起,声音在颤抖着,她含着口腔中无尽的血腥味道,眼中的眼泪因心脏的疼痛扑簌簌地落下。
“既然你打算利用我,为什么不干脆把我当做一个工具……用过之后就扔在一边,不管不问,该多好……”
在兽人金色的眼瞳之中,她落泪的样子让他心疼。
无辜、孱弱。
仿佛要缴械投降般的脆弱。
从来不屑弱者的他,从来没有想到过,会因为一个弱小雌性的眼泪,平生第一次后悔自己的决策。
她……
彻彻底底成了他的弱点。
兽人宽厚的手掌贴在她被眼泪冲刷的冰冷、湿濡的脸颊上,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渗出的眼泪。
他低声,语气极淡的说道:“因为我喜欢上了自己的配偶。”
宋清的眼神有短暂的震惊。
他的语气那么平淡,每一个字却是掷地有声。
砸在她酸胀疼痛不堪的心脏之上。
宋清侧过脸,从他的手掌中躲过。
“可我却后悔动心了……”
她垂着眸,眼泪将密集的眼睫打湿凝结成绺,短短几字,仿佛诉尽了所有的失望、不甘,最后归结于冰冷的沉默。
她连眼泪都不再流。
傅樾松开对她的禁锢,低声说了句,“是吗。”
态度又重回了理智。
仿佛刚才紧扣着她有所失控的兽人并不是他。
·
不知傅樾与第三皇女达成了什么合作,在第二天早上,第三皇女知月搬进了飞船,并正式落户在宋清的隔壁。
宋清前一晚失眠,干脆就在星网上刷着信息,最后迷迷糊糊不知何时才坠入了梦乡。
睡了还没一个小时,就被一阵敲门声叫醒。
她迷迷瞪瞪的去开门,就看见了门外站着面容焕发、衣着光鲜亮丽的第三皇女。
知月见她这幅模样,脸上的惊讶直接没遮盖住。
在星际时代,护肤、美容手段已然达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几乎没有貌丑的雌性。
可眼前的宋清,眼底红色血丝纵横遍布,眼下的黑眼圈能垂到嘴角,因熬夜皮肤蜡黄,眼神无光,嘴唇发白。
还因为昨天晚上与傅樾吵了一架,她哭的不能自已,眼睛直接肿成了肿泡眼。
看着格外憔悴。
宋清扫了眼皮肤透亮到能发光的第三皇女,冷淡问道:“请问有什么事。”
知月深受贵族教育。
不止是因为她是十一星的皇女,更因为她是高阶治疗师,将来注定要与更加强大的星球之主联姻,成为星后。
待人处事虽有些傲气,但绝不会允许自己的表情失控,必须时时刻刻维持皇女的高贵。
显然,刚才她因为过于惊讶,表情管理失败了。
好在及时转圜,她端着贵族的架子,下颚微扬,说道:“我是来找傅先生的。”
宋清困得脑袋疼,想也未想,直接答道:“他又不住这儿,请去别处找他。”
说完就要关门送客。
知月愣了一瞬,眼疾手快拉住了即将要关上的门。
宋清拽了拽,没拽动。
艹!
随便来一个人就能从实力上碾压她是吗!
宋清恶狠狠地吐槽。
知月拉住了门,语气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你和傅绗不住一起?”
过于惊讶,导致知月那双美目微微睁大,没了轻轻瞥人时的风情万种,倒是多了一分傻愣,让她看起来并不太聪明的样子。
每个人的气息独具一格,若长时间生活在一个地方,定会沾染上短时间内难以驱散的气息,可宋清背后的屋子里却没有傅绗的气息。
显然是真的不住在这间屋子里。
兽人族可是出了名的占有欲强!尤其是在傅绗正值壮年的年龄,居然会放着配偶独居一室?
这未免太荒唐了。
难道是他们的婚姻出了什么问题?
或是——性生活不和谐?
毕竟眼前的雌性看上去弱得不堪一击,怎么可能满足兽人强大的需求。
宋清浑然不知,在短短的一瞬间,眼前的第三皇女已经脑补了这么多。
她困极了,在看见知月面上的讶然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话。
宋清连借口都懒得找了,“对,他不住这儿,你找我还有什么事吗?”
知月内心一喜,恢复了矜贵的姿态,下颚微收了下,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无事,再见。”
在知月离开的同时,宋清反手就把门合上。
咚地撞出了一声闷响。
她也不回床上继续睡觉,反而躺进了治疗舱里,让自己进入了深度睡眠,恢复体力。
无论星际时代还是地球时代,男人兽人都是一个样,都是不可靠的!
如果她不是这么弱,大可以在撕破脸后头也不回的放弃这颗大树,转而奔向一大片森林!反正星际时代多的是帅哥猛男,何愁找不到比傅樾更适合她的男盆友!
何至于她还要留在飞船上,看各种条件都比她优秀的雌性来碾压自己!
宋清憋着一股劲,全身心扑入训练之中。
她比以往更投入地进行基础体能训练、精神力训练,在累到险些晕厥时才被保姆机器人给抱进了治疗舱内。
四十分钟后,又一头扎进训练室里,进行射击训练。
陪练的皇甫明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看她猛着一股劲儿拼了命的训练架势,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还不等皇甫明琢磨出缘由来,知月恰好路过训练室门口,‘无意’看见了她五环的成绩,便愈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真不知道这么弱的雌性是用了什么手段才成为了傅绗的配偶。
知月改变了主意,一脚迈入训练室,用指导的口吻说道,“使用能源枪虽然对体能没有太大的限制,但在能源射出的瞬间,如果体能太差,胳膊无法稳住能源释放瞬间引起的波动。”
她故意站在宋清身后一步的位置,从宋清的手中夺过模拟能源枪,平举胳膊、按下扳机。
砰——
正中十环。
未达黑心,但射出了电子靶纪录以来的最佳成绩。
电子靶上面浮起“最高分”的祝贺语。
知月勾起了下嘴角,将枪口旋转了下,面朝自己,这才递给宋清。
宋清的视线垂着,落在能源枪上,却迟迟没有接手的动作。
皇甫明查到了两位雌性之间异常的气氛,立刻选择了汇报并求助,并试图缓和气氛,“没想到皇女的枪法也这么好啊盒盒盒盒……”
可惜无一人理会他。
无比尴尬的笑声在气氛诡异的训练室内,显得更加尴尬了。
皇甫明:艹,笑得老子脸都疼了!
知月递了下手掌,语调优雅:“你不要了么。”
宋清最初只是气不顺,站在那儿故意无视她。主要是这第三皇女都是皇女了,长得比她好看,能力比她强,就连胸围目测都比她大一圈!
处处打压她能有什么成就感?
宋清沉默的时间长了些,知月便再度开口,优雅的语气中多了一分势在必得:“既然你不要了,那我便收下了。”
宋清这才品出味来,搁这儿和她玩一语双关呢。
第三皇女觊觎的不是枪。
而是人。
是傅绗。
宋清抬起脸,清秀的脸上扯着一抹冰冷的假笑,“被人用过的东西,皇女也不嫌是二手的?若不介意,尽管拿去就是。”
知月笑的明艳动人,说道,“宋女士慷慨,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后,便转过身去,笑盈盈的看向门口出现的兽人,“傅先生来的正好,宋女士不善射击,便将这把模拟枪赠我了,不知傅先生枪法如何?”
在说这句话时,知月抬起手,手指轻勾了下垂落在胸前的发丝,将发丝带至而后,露出低方领之上的锁骨,以及深入方领之下沟壑的暗影。
而傅樾连一眼都没有看她。
冷淡的回了句:“我只用真枪。”后,越过知月,朝着宋清走去。
知月背对着他,完美女神般优雅的表情隐约有了一丝崩裂,但很快修补好了。
从来都是雄性对她趋之若鹜,将她奉为神明。
她第一次对一个雄性如此放下身段,入住如此寒酸的飞船里,居然——不为所动?
简直可笑!
她就不信,攻略不下这个其貌不扬的雄性兽人!
傅樾还未站定,宋清连忙抬脚往训练室外疾步走去,视他如瘟疫似的,逃得飞快。
兽人脸上的神情阴郁了一瞬,便跨步追上。
知月看见傅绗追着宋清离开,也要追上去时,却被身后冒出来的皇甫明给拦住了。
皇甫明笑的眼睛只剩下了一条缝,“皇女,我也是射击高手,不然咱们来切磋一下?”
知月绕了两下,没绕过皇甫明的围追堵截。
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把手里的模拟枪扔进他的怀里,语气凌厉道:“你再堵我一下试试看,不要怪我以骚扰罪名控告你!”
皇甫明暗自计算着拖得这些时间也足够他们进房间后,摆出一脸‘老子好害怕哟’的表情,举起胳膊,利落道:“皇女请——”
知月这才追上去,可早已看不见他们的身影。
显然已经是进了房里!
知月想要敲门打断,但门口杵着的保姆机器人毫不留情面的把她拒之门外。
保姆机器人不懂得尊重皇女,更不懂得对待美丽的雌性需要温柔,它只是一台无情的机器人,在收到了任务后认真执行罢了。
气的知月咒骂了声:“见鬼的机器人!”
短短几个小时不到,她尊贵皇女的滤镜便已碎了一地。
·
一分钟前。
宋清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到卧室,反手拉门拉到一半,又双被拽住。
她努力了下,发现自己仍是拽不动。
心中大为光火。
他们这一个两个的,都用力量来碾压她有什么意思?!
就欺负她力气小?
连摔门的发泄途径也不给她留下?
宋清往卧室里快步两步站定后,猝然转身,看着进入卧室里,反手把门拉上的兽人,才发现他的脸色阴沉的吓人。
在进入房内的瞬间,傅樾就解除了生物信息伪装。
兽人原本的五官就生的冷硬,此时压着怒气看人,无端让人觉得浑身发寒,有所畏惧。
宋清胆怯了下。
眼神忽闪着,往后退了步。
似乎是她害怕后缩的动作取悦了浑身冷冽的兽人,兽人释放出来的冷意有所收敛,“宋宋,”兽人的声音雌性低敛,如蛊惑人心的呢喃,“你要把我送给谁。”
宋清不争气的心虚了下。
被他听见了……?
就在她分神的短短一刹那,兽人的身影已至她身前。
快到让宋清都来不及逃离,就被圈入了兽人的怀中。
宋清再次坠入这股霸道的气息之中,她试图挣扎,可他却将她禁锢的死死的,不留给她任何逃避的机会。
在她挣扎的累了后,兽人才温柔了声音,问道:“宋宋,回答我。”
宋宋……
这亲密的称呼像是一个猛烈的巴掌,扇在了宋清的脸上。
她顿生绝望。
在他说出所有的计划后,说出他将自己视为棋子这么残忍的事情后,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温柔的声音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