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默神色一黯，将文件再次锁进了保险柜。
看着对面的“楼情”，他朝她招了招手。
女人并不理他，冷哼了一声道：“我说过，我不想你再烦我，请你放我离开！”
季默扬起眉梢，“那我就问问你，为什么不想我烦你。”
女人柳眉拧了拧，似乎陷入了思考当中。
在男人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她脑海里缓缓出现一道声音，
“因为，不想耽误你……”
季默笑了。
这就是仿真人和人类的终极区别。
就算它们能继承原主的记忆甚至感情，但也始终是个程序而已。
它们永远都不会明白，人类那些奇怪的行为，到底有什么意义。
“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给我的世界主线，大部分都成真了？”
这一点，是季默始终疑惑的地方。
彼时，城堡。
楼情看着对面的男人抢走她的手机后，就一个人坐在一边，已经聚精会神地捣鼓了半个多小时。
终于，她走上前看了眼。
原来是在查她各种社交软件！
厉害啊厉害，竟然把她三年内的通讯记录全恢复了。
“行了，别翻了，没有野男人。”
好歹也是外人眼里的青梅竹马，这点了解还没有么，这男人肯定是在查这些。
殷夜却还是抱着手机不肯放手，“情情，快看完了。”
没办法，楼情只能由着他去。
其实，她是想拿回手机再跟季默谈谈。
今天殷夜来后，她就联系过哥哥们，哥哥们并不知道仿真人相关，那说明目前只有殷夜和季默知道。
楼情是真没想到会在季默身上出乱子！
不过仔细一想也能想理解，五年来，季默一直在帮她研究仿真人。
不久前，他亲手创造的仿真人一经问世，引起极大轰动。
那个仿真人楼情见过，外表确实做得极为完美，相信不久的将来，这位大学神肯定还能有重大突破。
被他看出来，确实不难。
楼情先去洗了澡，洗完澡出来后，殷夜已经放下了手机，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好像在等她。
楼情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拿回了他摆在旁边的手机，给季默发了条短信。
刚发完，准备回头拿吹风机吹头发，却被忽然出现在身后的男人吓了一跳，
“干嘛？”
殷夜没说话，望向她的手机，欲言又止。
楼情好像明白了什么，把手机递了过去，无奈道：“还没检查够？”
殷夜抿了抿唇，垂眸道：“情情，我吃醋。”
听着男人温温柔柔地说出这几个字，楼情很诧异。
吃醋？
他吃醋会是这幅样子？
而且，他吃的哪门子醋？
刚这样想着，手机直接被夺走，然后，男人修长的指点了几下，季默……
被拉黑了。
楼情嘴角一抽，“你这是做什么？”
“情情，我不想你们聊天。”
男人抱住了她，抵在她颈窝闷声道。
楼情挑了挑眉，正要说什么时，却被男人狠狠啄了口唇，
“我激他等你，是担心坏情情将来又喜欢他，才不是希望你们在一起。”
他的女人，怎么可以低声下气去追求别的男人。
想想……都好气！
楼情无言。
这男人，好像她在想什么他都知道。
她确实想说，现在连聊天都不准，怎么之前还想着跟她离婚，还让季默等她？
果然是这个原因，她也没猜错。
她若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野男人真的绝不敢想……
楼情好笑地想着，目光却悄然划过一抹黯淡，推开了殷夜，
“行了行了，我要吹头发了。”
她跟季默又没聊什么，她只是想提醒季默，哥哥那里请继续帮忙瞒着。
来了一个殷夜已经够了，再来哥哥们，不敢想。
可浑身还没轻松几秒，楼情才刚打开吹风机，忽然又被人从身后抱住，
“情情好香。”
“好喜欢情情。”
“情情，你喜欢我吗？”
“情情，理理我……”
哪怕吹风机一直呼呼地吹着，也挡不住男人的温柔耳语。
楼情默默吹着头发，渐渐地，唇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真磨人。
这么多年了，殷夜很多幼稚的行为，她曾以为都是因为他还没长大，结果现在也三十好几了吧……
竟然还是一样。
这男人的性子，就是两个极端。
生人勿近，或者，粘死人不偿命。
她都体会遍了。
“好了，喜欢你，你先松开，我要吹后面的头发了。”
楼情知道再不回他一句，他不会罢休的。
果然，殷夜得到满意的答复，立马乖乖松了手，
“情情，我帮你。”
楼情没有拒绝，背对着男人，十分自然地享受着他的服务。
吹头发这件事，殷夜其实已经做了十几年。
她还记得他第一次这么照顾她时，才不过六岁。
那会儿她刚学会走路，虽然脑子早就会走，但身体还是跟不上，一不小心就摔了一跤。
恰逢又发起高烧，于是，她又被他带回房间亲自照顾了。
说是照顾，但一开始他真的不会照顾人，但也能理解，那会儿确实很小。
他们都很小。
只记得他小小的手捉着她，直接把她扔进水桶里，像洗流浪狗一样洗了个干净。
她还来不及脸红，又被捉到了床上，然后，他拿来了吹风机，认真地给她吹着头发。
头发那会儿还没长几根，他一只小手在她脑袋上抹了几下，毛就干了。
他便笑她，小秃子。
才不是小秃子。
后来，她的头发被他养得又长又密，每次一吹，起码都要半个小时。
殷夜就这么给楼情吹了半个小时。
吹完后，轻轻吻了下女孩儿的脸颊，“情情好美。”
楼情终于忍不住红了脸。
随之被拦腰抱起，往床边走去时，她默默闭上眼，主动窝进了男人怀里。
不打算装了。
仿真人已经败露，还有什么装的必要。
倒不如多珍惜珍惜……
最后的时间。
一夜疯狂后，楼情疲倦地闭上眼，想着终于可以睡了时，耳畔却传来男人的声音，
“情情，真的没有野男人么？”
楼情一愣，瞬间睁开了眼，“你什么意思？”
还没完没了了……
殷夜冷哼了一声，“情情研究仿真人，别有用心。”
楼情闻言，心微微一沉。
她其实也猜到，殷夜知道仿真人后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昨天见她不搭理他，他想的才是先哄她。
哄完了，就要开始算账了。
这个男人，向来如此，有些时候是真的不能相信他表面“乖巧”。
“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没有野男人！”
楼情这会儿根本没有力气跟殷夜争论这些，她只想睡觉。
可她不知道，殷夜就是故意挑这个时候逼问她，“情情，你难道很久之前就想过离开我？”
楼情眼皮一跳，彻底睡不着了。
殷夜能找出她当年的原始资料，肯定知道她早就研究了这些，但第一次派上用途却是……
“回答我！”男人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楼情咬了咬唇，忽然撇过脸，不再看他，
“殷夜，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你一定有事瞒着我。”
殷夜根本听不进去，他扣着女孩儿的下巴，强势地不准她回避问题，
“告诉我，来这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楼情心狠狠一颤。
她早该知道，殷夜绝不是那么好忽悠的。
他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不说，要么是不在乎，要么是时机未到。
“我说过，我只要一年而已，可我就是担心情情，连这一年都舍不得给我……”
男人绝美的脸逐渐泛起森森冷气，眼神却又温柔深情地望着她，“情情，难道看上了殷岐？”
楼情一怔，看着殷夜眸底的讥讽，不禁也有些生气起来，“你少羞辱人！”
“这怎么是羞辱。”
殷夜冷冷扯了扯唇角，“情情变心，也不是一次了。”
被窝下，楼情不自觉揪紧了手。
她知道，他在讥讽她失忆后对季默的移情别恋。
这男人真的什么都记着呢，就准备日后一件件算账……
但其实——
她动心的可能并不是季默。
楼情望着殷夜渐渐出了神，二哥曾告诉她，所洗去的记忆，越深刻的洗得将会越干净。
所以她完完全全忘了他，甚至把他忘得最干净。
可当她回想起对季默动心的那一刻，那场景，分明和过去的重叠了。
那就是年少的殷夜。
只是她忘了。
可这一刻面对殷夜的冷嘲热讽，楼情并不想解释什么，她直接闭上了眼睛，一副不想理的样子。
可喜可贺的是，男人也没再逼问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儿沉沉睡去。
殷夜却始终没舍得闭眼，他静静地望着她，好像怎么都望不够。
怎么能望够呢。
他真的，死都不想放过这个坏丫头。
只会骗他，一次次地骗他。
他就是下地狱，也恨不得把她一起带去，想到她未来会跟别的野男人在一起，都恨到吐血！
可是……
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第二天，楼情吃过早餐，便又想去找殷凌洲。
殷夜的身体拖一天都要付出巨大代价，真的不能再拖下去了。
可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殷凌洲的人影，连带着许叔也不见了。
而殷夜全程跟着她，楼情也不能表现得太着急，便借口出去转转，却在门口碰到了殷岐。
“殷岐，你有事么？”
楼情如今再看殷岐，并没有多少敌意。
撇去他那个母亲不谈，殷岐，她其实该感激。
她不在的日子里，他真的善待了她的孩子。
小寒承认过，他心里很感激二叔，说二叔对他真的很好。
会带他见殷凌洲，带他出席S国王室各种重要场合。
更会在有人为难他的时候，当众维护他。
后来，也是他把小寒送到了她面前……
楼情因此也想到了与殷岐接触最多的一段时间，就是她怀孕后期，殷夜却在外出任务。
那时身边所有人都走了，楼厌、秦意，都不在。
都家的人趁机来为难她，是殷岐出面帮她解围。
更往前去，他们倒没有多少接触。
殷夜确实把她藏得很深，从不让她与王室的人来往，每每带她出行，也是寸步不离。
只有每年一度狩猎大赛，殷夜会把她带去一起玩，但她跟殷岐也仅有数面之缘而已。
那鲜少的几次见面，她对他印象还是不错的。
他没有殷夜身上的那种疏离感，就像一个谦和有礼的哥哥，跟她的二哥很像。
而这一次，她想殷凌洲剥了殷岐的王位，也并非是针对殷岐，她只是想殷夜拿回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殷岐对此并没有怨言，凭这些，她觉得殷岐这个人确实称不上坏。
大哥曾经对他的评价或许更客观，他只是好胜心太强。
楼情刚问完，殷岐却望向了她身后。
殷夜。
他忽然冲上去，一把抓住了殷夜，质问道：“大哥，你知不知道楼情救你的代价是什么！”
殷夜皱了皱眉，似乎没听懂。
就在这一刻，楼情喊道：“殷岐，你胡说八道什么？”
殷岐却摇着头，满脸惊慌与不安，“楼情，你果然是瞒着他的……”
意识到这一点，他忽然有了底气，直接对殷夜道：
“我母亲说，你根本不是得了怪病，而是中了人蛊！”
“楼情就是人蛊，她为了救你，连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
“闭嘴，殷岐！”
楼情脸色一瞬煞白，可根本阻止不了殷岐。
他说出了一切。
后面殷岐的话楼情已经不敢听下去。
她一步步后退，在殷夜冷飕飕的目光扫向她的那一刻，她忽然抽出了一把匕首，
“别过来！”
殷夜根本听不进去，他迈开长腿，步步紧逼她。
可楼情手一紧，鲜红的一条血迹顿时沿着雪白的脖颈蔓延而下……
“楼情！”
传来异口同声的两声呼喊。
殷岐是焦急的。
而殷夜，他咬牙切齿地看着她，一身骇人戾气骤然爆发，幽沉沉的目光仿佛能把人生吞活剥，
“你敢……”
他警告着她。
还在试图朝她靠近。
可面对是楼情的刀又往肌肤里扎了一分，男人凤目一瞬猩红无比，终于妥协了，
“够了！”
哪怕殷夜停止了欺近，楼情却仍不敢放松，依然拿刀死死抵着脖颈，但也终于承认道：
“殷夜，没错……”
她作为人蛊，就是他的解药，解药，便是种在她身体里的原始蛊虫。
而蛊虫，藏于她的心脏。
唯一能救他的方式便是让巫医剖开她的躯体……
取出心脏，碾磨成粉，再以引药渡蛊虫而出。
欠他的命，就这么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