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栩薄唇轻轻扬起浅弧，心里像偷吃了蜜糖一样甜。
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偶尔能听见她心里还在关心他，愿意亲近他，纵使是下地狱又何妨？
虞软软抱着奶牛猫在怀里撸毛，一人一猫，看上去乖巧温馨，真希望这样的画面能够永远定格。
霍栩心想，这大概才是家吧？
家？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瞬间，他凤眸凝滞，过后，带着一丝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做人，不能太贪心。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扰乱了霍栩的思绪。
“喂？”
虞软软将麦片放到地上，起身去兜里摸电话。
电话刚接通，那头便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童音：“软软婶婶~”
稚嫩的童声还带着拖音。
虞软软一愣，“畅畅？”
她有些惊讶，听到小丫头元气满满的嗓音，猜测孩子最近这阶段情绪恢复得很稳定，不禁微微一笑，“怎么今天忽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舅舅说，三天后他有一场超酷的赛车比赛，想邀请你一起来看比赛。”
小丫头很聪明，说话口齿清晰，逻辑严密。
“而且，畅畅想念婶婶了，婶婶能不能来看看畅畅呀？”
三天后？
霍栩这几天没有动身出国，只是在调养身体，三天后，是他飞往国外动手术的日子，如果去看厉昂比赛，可能会耽误送机。
虞软软不喜欢做事情半途而废。
既然说要照顾霍栩，让他拥有一个好心情，就不能有始无终。
她想了想，刚准备拒绝，就听见身后传来霍栩的声音，“可以去。”
虞软软转过脸，诧异地看向霍栩。
她记得霍栩似乎不太喜欢厉昂，没想到居然同意让她去看厉昂的比赛？
虞软软观察着霍栩的表情，“那我去了，你不会不开心吧？”
“我陪你一起去。”
霍栩当然要去，就冲着畅畅在电话里，左一声小婶婶，右一声小婶婶的叫，他也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他眉眼含笑，心情愉悦。
不但支持软软去看比赛，他还要亲自陪她一起去。
郎才女貌，羡煞旁人，气死情敌。
越想，心里越窃喜，开心到飞起。
虞软软不知道他在傻笑什么。
【完了，看来手术必须尽快做，血块已经挤到他脑子了。】
她忍不住放下电话，伸手去摸霍栩的额头，刚触碰到男人的肌肤，就被一只大掌扣住。
男人的掌心温厚干燥，指腹上长着薄茧，虽然修长好看，却明显不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承载了太多的故事。
霍栩道，“我没有生病，只是觉得你应该放松心情，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考试。”
他看着她的眼睛，凤眸深如瀚海，是很认真的在说。
虞软软收回了自己的手，瘪瘪嘴，“那好吧。”
说着，便转身继续和畅畅煲电话粥去了。
夜暮四合，春末夏初的季节，院子里散发着蔷薇花的气息，蔷院内，灯光柔和，一片温馨的景象。
而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角落。
公寓里传来一声瓷碗碎裂的响声，虞清看着昏倒在地的程程慌张冲上前摇晃，“程程！你怎么了？别吓二哥！你醒醒！”
他立刻给助理打电话，抱起程程，冲出了公寓楼。
去医院的路上，虞清阴沉着脸给家人拨电话。
“大哥，程程忽然晕倒了，你来医院一趟，我有话要对你说。”
虞清语气不善。
接到电话的虞易生正在家中开跨国视频会议。
因为软软被绑架失踪的事情，他特意从国外公司赶回来，虞家在M国的跨国集团刚刚成立，还有很多问题要处理。
但软软的事情还没稳定，所以他才暂时没有出国。
接到这个电话时，他其实并没有过多意外，只是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沉声道，“她最近是不是没吃药？”
虞清一愣，想起程程这些天确实抗拒吃药，“对，这几天都没吃，父亲说是保健药，难道还有其他治疗功效？”
“知道了，在医院等我。”
虞易生没有回复二弟的疑问，直接挂断了电话。
大约夜间十点半左右，虞易生抵达医院。
程程已经抽过血，被安排进了病房，虞清在走廊上等大哥过来，抽着烟，心情十分烦躁。
“不要抽烟。”
虞易生夺过二弟手里的烟蒂，摁灭在垃圾桶上。
兄弟俩长得很像，只是气质却截然不同。
虞易生温润成熟又稳重。
虞清作为新生代导演，眼神里总透着股厌世的冷漠和文艺范儿。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虞易生，“给我个理由。”
“什么理由？”
“为什么放任妈发布那条消息？在你眼里，程程已经是无足轻重的人了么？你知不知道，她看见消息以后，激动地晕了过去？”
“虞清。”虞易生皱眉，不怒自威，“你的眼里只有程程么？软软被绑架的时候，你在哪里？”
虞清冷笑道，“她不是也没事了吗？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呀！”
“她是你妹妹！一母同胞，血脉相承的嫡亲妹妹。”虞易生不可置信道，“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好，我承认。”虞清点点头，“就算软软是我妹妹，程程难道就不是了吗？大哥，你们这次做得太绝了！她还是个学生，连大学都还没上，你们把她逐出家门，今后她要怎么生存？”
虞清的话，十分动情诚恳。
他希望自己能唤醒大哥的良知。
从前大哥最宠程程，他这么说，大哥一定会动容的。
然而，虞清说完这些后，却发现大哥无动于衷。
虞易生看着二弟，眼神漠然，“虞清，软软回家已经五年了，你有去了解过，她过去十五年的经历吗？”
“什么？”虞清一楞。
程程眼下被逐出家门，困难迫在眉睫，虞软软的事都过去多久了？陈芝麻烂谷子，不值一提。
“软软十岁的时候才被养母收养，十岁之前辗转于多家福利院，你是不是觉得福利院的孩子享清福？”
虞易生冷冷地质问。
虞清顿时哑然，“可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很痛心，但这不是程程的错，程程和我们一起生活了二十年，我们宠了她二十年，却因为她不是虞家亲生的，就被我们狠心抛弃。这对她来说难道不是一种伤害吗？”
“为什么你一定要用伤害程程的方式来弥补虞软软？你觉得亏欠虞软软，对虞软软更好一些，不就得了？”
虞易生的脸色更冷，“虞清，你不相信程程推了软软，可以理解，可她逃跑之后，隐瞒软软被绑架的事实，你有深思过其中的原因么？”
他眼神锐利雪亮得像一把刀子，“那是因为，程程也许就是想让软软永远消失！”
细思极恐啊。
鸠占鹊巢的那一个，非但不会因为抢走别人的人生而愧疚，反而想要彻底代替别人在家里的地位。
这样的程程让虞易生感到恶寒。
他无法想象，虞家倾注了那么多精力和爱，浇灌出来的菟丝花却是淬毒的。
“大哥，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程程的性格你还不了解？她那么善良，怎么可能有这么恶毒的想法？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连你自己宠大的妹妹什么样都忘了吗？”
虞清脸上流露出了不耐烦之色，“总之，我希望你能从中斡旋，让妈改变主意。”
“做不到。”
“你！”
“但是，我确实不会不管程程。”虞易生捏了捏眉心，神情有些疲惫，显然觉得头疼。
虞清听言，松了口气，“算你还有良心。”
“因为，程程得了肾衰竭，如果病情恶化，需要换肾。”
“你说什么？”
大哥冷不丁的一句话，让虞清瞠目结舌，继而聪明如他，立刻便明白了过来。
难怪大哥从接到电话到现在一直表情淡定，丝毫没有担心程程的状况。
“你早就知道了？”虞清张了张嘴，难以接受这个事实，“所以，程程晕倒，其实是因为肾衰竭这个病情？”
“嗯。”
虞易生抿了抿唇，沉声道，“这段时间，她是不是药一直没吃？加上受了刺激才会如此。”
“但是，生病不是原谅她的理由，我会想办法治好她的病，从此，虞家便再不欠她什么了。”
虞易生的声音清冷却掷地有声。
兄弟二人的对话，隐隐约约传了很远出去。
病房内，虞程程背贴着房门，死死咬住苍白的唇瓣，攥紧的手指，指甲深掐在掌心里。
肾衰竭？
她居然……居然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病？
大哥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却瞒着她。
他早就知道，却还能狠心地放任母亲将她逐出虞家。
这一刻，虞程程心里充满了憎恨。
她恨大哥，恨虞家的每个人。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主动把最好的东西捧给她的，是他们主动给她所有宠爱的，可是给着给着就又不给了。
他们把她当成了什么？
高兴的时候逗一逗，不开心了一脚踹开的宠物吗？
她要报复！
她一定要报复！
她要让虞家所有人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