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大人您请留步，请留步啊！”
朱透在后头苦哈哈地追着。
奈何前边的那位大人脚步却是没有慢下半分来，反而还快了。
朱透想好的借口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人就已经到了衙门口。
“是谁要状告德善堂卖假药？”
楚揽月举着爪子，“大人，是我们！”
“进来说话！”
楚揽月和帝玄羽随着这位大人走了进去。
德善堂的掌柜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家二老爷在这呢，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说话了？
目光疑惑地望向了自家二老爷，只见他是一脸苦涩，掌柜心里莫名地发慌。
询问的话还未问出口，那位大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德善堂的掌柜是吧，难不成要本大人跪下请你进来才行？”
朱透憋着气，憋成了猪肝色，“杵着做什么，没听到钦差大人的话，还不快进来？”
钦，钦差大人？
掌柜面色唰地一下子白了。
钦差大人都来了，那这件事岂不是要悬了？
掌柜胆战心惊地随朱透走入衙门。
别说掌柜的害怕，朱透这会儿也是又头疼又害怕的。
事情发生太快了，他完全没来得及反应啊！
再三思虑下，他悄悄派个人，去向自己的哥哥朱仁要个主意。
在朱透心中，他哥哥朱仁，那就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不论什么事情，朱仁总能想到办法，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找哥哥总该是没错的！
衙门的后堂。
钦差大臣贾大人坐在客座上喝着茶，楚揽月和帝玄羽则是站在后堂的中央。
朱透和掌柜一进来就见到这局面，两人皆是手足无措。
贾大人也不为难他们。
“朱大人，此案是发生在你管辖之地，按理说来，此事应由你来审理，正好，让本官开开眼界，看看你断案的能力如何。”
说完这句话，贾大人的目光一转，来到了掌柜身上。
他冷然一笑，“德善堂的掌柜，你为何要站在朱大人身后？本官又不是个吃人的野兽，你瞧这两位可都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中间等候听审。”
贾大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楚揽月和帝玄羽齐齐回头看掌柜，双眼泛着幽光。
如若这画面还有特殊打光的话，那一定是阴间级别的打光。
楚揽月和帝玄羽的反应好像在说：去地府啊，就差你一人了！
这画面，没由来地让人打了一个冷战。
掌柜的嚣张气焰，熄灭得彻彻底底。
他像是一只鸵鸟，脑袋都要掉在地上了，怂得一批。
他慢慢吞吞地走过去，和他们站在一排。
“朱大人，人已经到齐了，开始吧。”贾大人气定神闲地呷了一口茶。
朱透眼神飘忽不定，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就在这里审问？”
“对！”
“大人，下官以为，此事还是开堂审理为好。”
只要开堂审理，那些来围观的人都是在他们朱家干活的人，自然是要帮他们朱家说话。
到时候，局面如何，还不是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想到这，朱透心里的算盘打得那叫一个噼里啪啦响。
“不必了！”
朱透心中的算盘落空了。
他佯装不解，“大人，这是为何？”
“我一定得给你一个理由？”
贾大人眉眼含笑，却给朱透一种冰冻刺骨的恐惧感。
他低下头，唯唯诺诺地应道：“是，都听大人您的。”
这位可是皇上派来的钦差大臣，别说京城的朱家本家，就连丞相来了，都拿这位大人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那就开始吧！”
贾大人给朱透递了一个眼色：坐在上首，开始审问吧。
朱透硬着头皮坐了上去，下意识就想拍惊堂木，可是手中却是空落落的，他这才反应过来，他并不是在公堂上。
手伸出去，又尴尬地收回来，改成拍大腿。
“堂下何人，因何事上公……来此？”
地点变了，这话术也跟着稍稍做一点改动。
“嗯？”楚揽月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刚才在外面不是说了，我们要告德善堂，他们卖假药！”
“这不可能！德善堂可是最好……”
“咳咳！”
朱透话刚起了一个头，就被一旁坐着喝茶的贾大人两声干咳打断了。
他诚惶诚恐地转过头，“大人，您有何指教？”
“朱大人！”贾大人掷地有声地反问朱透，“这还没断出个结果，你怎么就说德善堂不可能卖假药这一肯定的结论了？你这办案能力，本官实在是不敢苟同！”
说着话，贾大人从背后拿出一张纸，挥手让人给他拿了一支笔过来。
朱透心慌慌，“大人您这是……”
“给你打分。”
“打分？”朱仁更惶恐了。
这好端端的，打什么分啊这是？
贾大人点头，“不错，朱大人若是表现不合格，小心你头上这顶乌纱帽，若是严重不合格，那就要小心你的项上人头了。”
“咕噜！”
朱透吓得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
“朱大人，看着本官做什么？还不快继续审问？”
朱透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被贾大人这么一吓，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该说什么了。
紧张之余，他听到了贾大人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又见贾大人拿起笔，在纸上勾画些什么。
朱透更紧张了，后背的衣服都被他的冷汗打湿了。
“你你你们是如何断定，德善堂卖给你们的是假药……”
憋了半天，朱透磕磕绊绊地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该是帝玄羽胡说八道的时候了。
“鬼医是我徒弟，凭我的医术，看出药材是假的，并不难。”
朱透差点要两脚一蹬去了西天。
这个大高个，是鬼医的师父？
乖乖咧！
德善堂敢招惹这大号人物，这不是自寻死路？！
朱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掌柜，“你真的卖给他们假药？”
没眼力劲儿的蠢货！
“大人……”掌柜嗫嚅半天，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他是想狡辩，可是如何狡辩？
边上坐着的可是钦差大臣，比他家二老爷都大，二老爷是保不住他的。
这么一想，掌柜干脆心一横，咬牙承认了，“是，小人的确卖给他们的是假药。”
“你！好大的胆子！”朱透佯装暴怒，训斥这掌柜，“你这是不把本官这个父母官放在眼中，在本官眼皮底下，你都敢做出这种引人唾弃的事，本官绝对饶不了你，来人啊……”
“咳咳！”
朱透又被贾大人打断了。
“大人！”朱透嘿嘿发笑，笑容极尽讨好，“请您指教。”
贾大人冷冷地睨了一眼朱透，“朱大人，这作案动机，他都没交代清楚，你就要给他定罪了？”
说完后，摇了摇头，拿起笔在纸上勾画着些什么。
朱透瞧着贾大人那一张严肃的脸色，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他的心都要吓成结石了，硬着头皮继续——
“本官问你，你为何要卖假药材？”
“赚钱。”
“真是无商不奸，为了赚钱，你连良心都不要了？来人啊……”
“咳咳！”
朱透的话第三次被贾大人打断了。
他都要崩溃了。
奈何还是得装出一副谦逊有礼的样子，“大人，请您指教。”
“朱大人，你这刚问完动机，就要给他定罪了？”
“不然……”朱仁声音小如蚊虫。
他好怂，好慌！
啊！
救命——
这个贾大人怎么那么多事？
他那么会，干嘛不自己来审问？
非得挑他的刺才感觉到活着是有意义的吗？
贾大人叹了一口气，“朱大人，你不问问他这个药堂，背后的东家是谁？”
“没有没有！小人背后没有东家，德善堂是小人祖传下来的。”
掌柜积极摆手否认。
那慌张的样子，一看就十分可疑，想让人相信他的话都难。
朱大人陪着笑，“大人，您也听到了，他亲口否认了，是不是可以……”
“糊涂！”贾大人冷眼扫过去，“证据呢？没证据，你就敢下结论？”
贾大人气得一直在纸上勾勾画画，这一次比前几次的时间都长。
朱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就快把他卡死了。
“大大大人……”
“朱大人！”贾大人一脸严肃，“你的政绩考核不及格，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可以摘了，至于要怎么处置你，等本官查清楚山阳县所有的账目后，再做结论！”
话音刚落，贾大人挥了挥手，立刻有两个随从上前去，分别把朱透和掌柜的控制起来。
“大人，大人，下官冤枉了啊大人！”
朱透苦苦求饶，贾大人无动于衷。
很快，朱透和掌柜两个人被绑得跟粽子似的，丢进了大牢里。
楚揽月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哈欠，嘟囔道：“这一出戏，好像没啥爽感，难道是我虐渣的手艺落后了？”
正当她努着嘴巴，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门外有人来传话——
“不好了，不好了，山阳县的好多百姓，拿着他们吃饭的家伙，朝衙门来了。”
一听这话，楚揽月双眼发亮。
这味道才对嘛！
刚才那虐渣，太水了！
水得她一点爽感都没有！
这不，刺激的就来了。
呜呼！
她摩拳擦掌，准备要大展拳脚。
帝玄羽好笑地看着她，无奈摇头。
她啊，还是这样看热闹不嫌事大！
“到哪儿了？”她问。
“快到衙门口了。”
说曹操，曹操到了。
话音刚落，成百上千个人就把衙门围得水泄不通。
好家伙！
他们一个个手中，不是拿着锄头，就是拿着铁锹，那么就是镰刀……
真是带足了他们吃饭的家伙！
“哪个王八羔子把我们的县令大人关起来了？站出来，爷爷饶你不死！”
其中一人凶神恶煞地大吼道。
帝玄羽给贾大人递了一个眼色。
贾大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是本官！”
他站出去，双手背在后头，举手投足间，有一种压人无形的感觉。
“你是谁？竟敢关我们县令大人？”
“本官是皇上钦点的钦差大臣，奉皇命巡视天下，视察民间疾苦，匡扶正义。”
那人吐了一口唾沫，“老子才不管你钦差还是什么鬼东西，敢把我们县令大人关起来，我们山阳县的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钦差大人巡察，如同天子降临，你藐视本官，就是藐视皇上，敢藐视皇上你就是意图谋反的反贼，按照东明律法，诛九族！”
“嘿嘿嘿！真好笑！”
那人带头笑了起来，所有的百姓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管你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把我们的县令大人关起来，赶紧放人！”
“本官若是不放呢？”
“你可别逼我们啊，你要是不放了县令大人，我们就让你出不了这个山阳县，不就是个钦差吗？有什么好威风的，我看你没命回去，还怎么和皇上禀报。”
听那人这么一说，其他人更是赞同地点点头。
吵吵嚷嚷地闹个不休。
气势极度紧张之际，那群闹事的百姓，突然极有秩序地让开了一条道。
从这条道走出了一个人。
硕大的黑眼圈，双眼发直，整个人看着十分憔悴，走路还摇摇晃晃的。
若不是那一身极为奢华的衣服，说这人是个好几天没吃饭的乞丐，都有人信。
自不必说，这人就是朱仁，朱透的亲哥哥。
“都吵什么呢吵，钦差大人自有主张，你们这群刁民，竟敢威胁朝廷命官，不要命了？”
这使劲憋出来的话，仔细听，就知道他声音有多虚了。
倒不是气势虚弱，而是昨晚他被鬼追了一宿，一宿都在运动还不睡觉，精神差是正常的。
“对，我们就是不要命了，把我们的父母官关起来，我们身为大人的孩子，这时候为了救出大人义不容辞，这条贱命不要也罢！”
“对，不要也罢！”
“不要也罢！”
“……”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那场面，那家伙！
朱仁继续唱他的黑脸，“你们还有没有王法了？”
“如果救出县令大人算是没王法，那我们就是没王法！”他们齐声高呼道。
哎哟！
楚揽月咂摸了一下嘴巴，这要是没有彩排过她都不信！
“钦差大人，您也看到了。”朱仁佯装面露难色，“百姓多么爱戴他们的父母官啊，你这么无缘无故地把县令大人抓起来，岂不是寒了百姓们的心？”
“本官做事何来无缘无故这一说，本官不过是奉皇上之命办事罢了，你们若有不满，可入京找皇上要个说法去。”
朱仁呵呵一笑，“钦差大人口口声声说是奉皇上之命办事，那总得拿出圣旨来，不然您可就是滥用私权。”
贾大人还真的就从袖子里拿出了圣旨。
朱仁看傻眼了。
真的有圣旨？
皇上真的为了他弟弟这一个小小的县令颁了一道圣旨，还派了一个钦差来处置他？
这不可能！
山阳县地势偏僻，而且京城还有朱家本家帮他们兄弟俩掩人耳目，皇上是万万不可能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的。
这圣旨又是怎么一回事？
想不出个之所以然的朱仁，心急地上手，想把圣旨拿过来一看究竟。
“大胆！”
贾大人快他一步，将圣旨挪了一个方向，“圣旨也是你能碰的？”
朱仁尴尬地抓了抓手，“我不过是想看看圣旨上写了什么，想知道钦差大人你有没有假传圣旨罢了，你紧张什么？”
这拉扯来拉扯去的片段，在一旁嗑瓜子的楚揽月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这么磨磨唧唧的，简直是在耽误她的虐渣大计！
“我说大傻叉！”她呸了一口，把嘴巴里的瓜子皮吐出来，脸上的表情欠欠的，“你这演技真的太烂了，我真的看不下去了，整这些水军过来给你撑场子，一个人你给多少钱啊？”
她这朵霸王花，要开始虐渣拉爽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