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药铺的效率和药材的储存量都让青允很是满意。
虽然自己要购买的药材并非多么稀奇名贵。
但有些药材却是极为生僻。
有的更是在神州大地上绝迹了。
但这家药铺却都能找到。
虽然所有的药材都已经被处理过了,都是干药材。
药效不可避免的流失了不少,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自己只能在药剂的分量上再重新进行评估了。
不过有意思的是,自己提供的药材清单这家药铺的伙计看不懂。
交给掌柜的之后也还是眉头大皱。
因为着其中有些药材相互搭配会产生有毒物质,对人体会产生极大的伤害。
老掌柜拿着清单向后堂走去。
青允本以为老掌柜是亲自给自己抓药去了,可结果却等来了两位身穿制服的执法者。
原来老掌柜害怕青允拿着这些药为非作歹,这才选择了报警。
好在青允联系了秋月,这才将误会解开。
虽说过程有些麻烦,但他对这家药铺的印象变得更加好了起来。
不是每个人都能把良心放在中间去做生意的。
青允拿着药走之前和老掌柜打了声招呼。
自己以后还要来这里,自己今天买的两份药材是拿来练手的。
有可能会炼制出来一份,也有可能全部都化为灰烬。
自然要和这个正直的老掌柜打好关系,而刚才也顺便把张柔后面需要的补药也买齐了。
老掌柜看着离去的青允也是微微点头。
小小年纪居然如此精通药理,实在难得。
现在能专心研究这些的年轻人实在是太少了。
所有人都盲目的迷信西医,老祖宗留下的东西真的快被丢光了。
手里提着药材刚走出药铺,一滴冬雨便飘落在了他的脸上。
难得的两个好天气之后,这江南怕是又要阴雨连绵了。
不过这样也好。
那些旅行团正在导游的指挥下向着大巴车的方向狂奔而去。
思邈街上已经安静了许多。
那种哄闹之感也消失不见,这让人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
最起码青允是这样感觉的。
哄闹的旅游团消失之后,还留在思邈街的都是一些选择‘慢游’的自由行游客。
他们三三两两打着伞。
悠哉的漫步在细雨绵绵的古街之上。
脚下轻踏青石砖地面,抬眼望着古韵十足的老街,那种感觉很安详也很美。
或许这才是思邈街最该有的样子。
过度的开发和喧闹的人群,着实毫无美感可言。
青允没有打伞,这样的雨滴还淋湿不了他。
就算下再大的雨,只要他想,都可以被隔绝身体之外。
现在这样的感觉很好。
也方便他好好的逛逛这条古街,或许真的能够让他寻觅到点什么。
站在药铺的门口向上看去,那里只有一面旗子。
不大,三角形。
上面只有一个“药”字。
这家药铺没有名字,这很奇怪。
做生意的都讲究老字号,产品不提,单单一个名字就值千金。
可像自己身后的这家一看就是老字号的药铺居然没有招牌。
这件事他上次来就发现了。
但是这样的问题还是太过唐突,忍住了内心的好奇并没有询问。
而他现在的视线却是看向药铺对面的一家门面。
那是一个专门售卖文房四宝的店铺名叫‘四宝斋’。
上次自己来这里给张柔抓药,杨雪就是从这家店铺里走出来的。
而她来这里,就是为了给千叶拿笔墨纸张的。
既然来了,自然要进去看看。
或许这家店铺的老板和千叶很熟也说不定。
门面不大,整个店铺加起来也就五十平米不到,各种器物摆放的很是杂乱。
最显眼的就是进门处的那张书案。
上面凌乱的摆满了书写过的纸张和胡乱丢弃的墨砚。
书案的后头是一张摇椅。
一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老者躺在上面假寝。
收音机里播放着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戏曲。
不过看老者偶尔扣动的食指便能得知。
他没睡,反而听的很认真。
他的手指正随着鼓点在叩打着节拍。
“老板好雅兴,昆曲这样高雅的曲种,能听得懂的可不多了。”
青允在进门之后站了一会。
才终于听清收音机里播放的是哪种戏曲。
昆曲也被称为昆剧。
在2001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人类口述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
清代以前被称为昆剧,到清代才更名为昆曲。
昆曲是神州汉族传统戏曲中最古老的剧种之一。
也是神州汉族传统文化艺术,堪称戏曲艺术中的珍品。
更被誉为戏曲百花园中的‘兰花’。
也是明中叶至清中叶时期戏曲中影响最大的声腔剧种。
很多剧种都是在昆曲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被称为百戏之祖,百戏之师。
有‘神州戏曲之母’的雅称。
但就现在而言,昆曲早已落寞的不成样子。
国粹已经变成了京剧。
这是有原因的。
老道士就是昆曲的狂热爱好者。
每天晚饭后都会在屋子里播放着昆曲,自己也会跟着哼哼两句。
但每次听完都会忍不住摇头叹息。
昆曲美则美矣,但太考究一个人的知识水平了。
一句一个历史典故。
别说寻常老百姓,就是古代的秀才听昆曲都要手里抱着二十四史和康熙辞典才能勉强跟得上。
这也应了那句老话‘雅到极致不风流’。
连秀才都听不懂的东西寻常百姓更是敬而远之。
但当时昆曲却是古代皇家钦点剧种,只此一种戏曲方可在京城演出。
其他剧种若是出现在京城会被当场缉拿。
戴上镣铐遣返回原籍。
终生不准再进行戏曲表演。
但这种情况在清乾隆年间发生了变化。
乾隆大寿之际,大手一挥,天下戏曲即可入京表演祝寿,天下同乐。
所谓的天下同乐就是各地戏曲班子进京后均可落地表演。
这也是古代君王惯用的方式。
和大赦天下没什么区别。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决定,改变了昆曲的命运。
凡旦色之涂抹、科诨,取妍者为‘花’。
不傅粉而工歌唱者为‘正’,也为雅。
这也是历史上有名的‘花雅之争’。
笑到最后的,是各种扮相,涂抹花脸的京剧。
而在这之前,没有多少人知道“生旦净末丑”是什么。
而随着京剧的崛起。
昆曲也就慢慢的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直至今日也再不复往昔之盛景。
青允没想到会在这家小店里会遇到一个听昆曲之人。
而躺在摇椅之上的老者也没想到一个年轻人居然只听了几句就能知晓这是昆曲。
不觉的从躺椅之上坐了起来:“小友对昆曲有研究?”
“并没有,只不过之前家里长辈却是对此道颇有研究,也是跟随在侧听了几句而已.”
他说的是实话。
之所以想到刚才那些,也只不过是睹物思人。
想起了之前老道士经常在自己跟前念道这些而已。
“哦?你家长辈现在何处?可否有机会引荐一下?”
老者抹了一把蓬乱的头发。
一副觅得知音的狂热之色在脸庞之上显现而出。
“已经过世了,所以,你的要求我满足不了,我今天是来看看你这里有没有我需要的东西。”
看到老者的模样,青允微微一笑。
看着老者大失所望又躺了回去的样子。
也只是自顾自的在这家小店里转悠了起来。
这家小店里专营文房四宝。
但是店主却根本没有任何要分类整理的意思都欠奉。
所有的东西都是胡乱的丢在那里,要是有兴趣的,可以自己翻找,没兴趣的离去便是。
那个躺在摇椅上听昆曲的老者眼皮都不会睁一下。
在这期间,也曾有人走进这家店铺。
可是询问了几声之后,没有老者的任何一丝回应。
那些一看便知是游客之人骂骂咧咧的就离开了。
在这个讲求服务至上的年代,老者这样的奇葩真的很少见。
青允没有离开,而是慢慢的蹲了下去。
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东西,伸出手指在地面上轻轻点动了一下,随即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
站起身,背负双手看着挂在墙上的一些字画。
这些字画都是什么名家的手笔,有的更是连署名都没有。
这些字画更像是朋友之间相互切磋时留下的。
也有可能是有人试验笔墨纸张随手涂鸦一样。
反正这些都被他挂在了墙上,这里面的字画新旧不一,应该在不同时间段画写的。
其实这家店除了这些东西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珍贵之物。
木架上那些沾满了灰尘的砚台青允已经用神识扫过。
一个老物件都没有。
而且还在木架的边上写着一张纸‘砚台500一个’。
砚台一般以‘方’来称呼。
论‘个’这是很外行说的话。
而且在古玩这个行当里,明码标价更是闻所未闻。
无论从哪方面看,这个老者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
“小友寻宝是假,避雨是真吧。”
老者已经从摇椅上站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收音机里的昆曲播完了还是他不想听了。
起身前伸手关掉了收音机,看着青允的方向问道。
“寻宝是真,避雨也是真,这家店虽小,但却堪称别有乾坤,妙也、趣也。”
青允学者老道士的口吻对着老者回道。
而他脸上的笑容却是极为玩味。
“既然感兴趣,那以后多多走动便是,阴天下雨没生意,老朽约了几位老友吃酒谈天,今日便就此打烊了,小友请便吧。”
老者说着,做出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你说,千手道送给我的这份大礼,我若是不收下,是不是太过不近人情了呢?”
声音未落。
青允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