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地动山摇，星月变色。
“啊！”南宫流感觉身体里的灵气骤然被抽走，经脉逆行，他咳出一大口鲜血，紧紧攥着玥就像攥着最后的护身符。
对面的庄疏辞见他破绽百出，手指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符箓，猛地朝着南宫流眉心击去，金光自他眉心荡漾开来，将他整个束缚住。
此时，一阵清脆的碎裂声突兀响起，最后嘭的一声，玥整个碎掉，散落成漫天红星。
“不！”
南宫流不甘心地大吼，他绝对不会就这么输了！
玥是无敌的！
盘古的力量是无敌！
他是绝对不会输的！
补魂珠净化的漩涡仿若龙卷风般呼啸着疯狂卷起，南宫流还想做垂死挣扎，下一刻便让绯色的漩涡吞噬进去。
庄疏辞担忧地望着漩涡中央的付灵音，盘古的力量失控暴走，就连他也未必能控制得住，只能不断结法印，尽可能将她护住。
付灵音感觉自己就像躺在暖阳里，平静温暖，宽大的手掌将她整个托住，她能安心在里面休息。
任何纷纷扰扰都和她无关。
补魂珠飞速增长的盘古神力净化着这个世界，漩涡就像一条咆哮的巨龙悬于万里高空，于九天之上某股神力遥相呼应，绯红将天与地都浸染透彻。
它的净化力量陡地蔓延到千里开外的白鹤宫，正在翻阅古籍的嬴夜婴忽觉有股力量钻入脑髓，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死灵之气正在减弱。
他想起身，却只能瘫软在案桌上。
“小织。”
原本应该侍奉在屏风外面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他好像又回来了那个火光冲天的夜里，又好像依旧处在暗无天日的蛮荒之地，无数的死灵拉扯着他，啃噬着他。
他的骨血是死灵最美味的加餐，他们记着他的味道，在地狱里等着他。
他们要他忏悔，要他偿命。
“师父……”
嬴夜婴意识涣散之际，似乎又见到了那高高在上的神抵，执着创世朝他走来，眼里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无波。
“子环，你可知错。”
又是这句话。
“我无错！”嬴夜婴像是走在混沌之中，死灵之气的快速减弱让他举步艰难，“我不过是杀了一个该死的人，何错之有？”
“到现在你依旧冥顽不灵，凶兽性本恶，是本尊纵容你才使得你危害人间，朝胥生灵涂炭，都是本尊的罪孽，天人五衰想来亦是天罚。”
嬴夜婴无声笑了笑，既然他存在就是原罪，便没什么好说的。
霍韶陵叹了口气，他漠然的神色陡的闪过一丝杀意：“在此之前，亲手将种下的孽因除掉，也算是对苍生一个交代。”
“原以为在不冻之墟里日日经脉倒流已经是你的天罚，没想到老天爷还是有眼的。”嬴夜婴神经质地笑出了声，“灰飞烟灭前也要拉我当垫背，你可真是我的好师父。”
借着补魂珠的力量，不惜用尽自己天人五衰前的最后神力也要把他送入地狱吗？
可惜他原本就在无间地狱。
霍韶陵的表情因为一句师父微微变了变，但也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手里的创世对准昔日徒弟的命门。
“本尊最错的便是收你为徒。”
嬴夜婴倏地攥紧了拳头，他状似无所谓地耸耸肩：“巧了，我也后悔拜入虚伪之人的门下。”
他看着盘古的脊骨化成的剑再一次朝自己刺过来，冲天的剑气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急速退散的死灵之气已经不剩多少。
“天祖，你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嬴夜婴大喝一声，却只换来梵天祖为难的一句：“我也没办法，补魂珠现在不归我管，大歧的郡主不醒，我只能干着急。”
坐在琉璃瓦上的梵天祖抬眸望着遮天蔽日的绯红，经脉里仿佛静止的魔力半点也运作不了，再这样下去，连他都够呛。
而此时的郊外行宫，漩涡中心的付灵音像窝在胎盘里熟睡的婴儿，沉沉进入了梦乡，她的身心从没像现在这样放松过，好像这样一直到天荒地老也不错。
“小灵，别睡了。”
师父？
“小灵，快醒醒。”
师父别吵，让小灵再睡一会儿，你最疼小灵了。
“小灵，该起来了。”
“南宫汐和樊素璃都在等着你，为师也等着你。”
对哦，还要救公主和阿璃。
师父也在等她。
她不能再睡了。
付灵音倏地睁开眼，有些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景象，周遭模糊一片，她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不知道怎么就触发了补魂珠的力量，然后它就失控暴走了。
现在该怎么办？
付灵音急得直挠头，而庄疏辞的声音又传进她的脑海里：“小灵，按为师以往教你的，凝神静气，无中生有，化虚为实。”
她点了点头，闭起眼，集中精神，运起庄疏辞渡给她的神力，试图用意识控制补魂珠。
巨型漩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小，绯红之气散去，月光再一次倾洒在大地上，温柔抚过每一寸空气。
不到片刻，巨型漩涡已化作普通气流，消散于空中。
成功了！
付灵音轻轻呼出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她抬眸对上庄疏辞赞赏的眼神，那双含着柔情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她，只一眼，便抚平了她所有疲倦。
而另一边，补魂珠的暴走控制住后，梵天祖运起魔力朝下拍了一掌，汹涌的黑色气流准确无误击打在霍韶陵身上。
就算创世给他挡住大半的攻击，天人五衰末期的天人也根本不是魔君的对手，即便命终之际，霍韶陵依旧不染尘世，一片华光。
“霍韶陵，午夜梦回，你有没有一刻后悔过将我流放？”死灵之气回笼的嬴夜婴，从眉心蜿蜒到全身皆是烧灼般的印记，他忍着疼痛，不甘心地问出一个他一直在想的问题。
“没有。”
霍韶陵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道。
嬴夜婴自嘲地笑了笑，他看着霍韶陵化作四散的光粒，消失在三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