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散里心中暗叫不妙。
陛下别是看中了这个女人吧？
他瞧着她也不怎么样，黑灰黑灰的，穿得奇形怪状，半点也没有千金贵女该有的华贵风姿，按理说不该进得了陛下法眼才对。
这女人就算不是九尾妖狐所变，定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平白无故从天上掉下来，怎么看都不简单。
“陛下！”空散里连忙从阵中过来，“此女就算不是九尾妖狐也定然是别国细作，臣以为应当交由司代府严加拷问。”
就算付灵音失忆了，该有的常识还是有的，一听空散里这么说，马上明白了怎么回事，她不自觉往和泉耀身后缩了缩，眼神警惕。
“空散里大人此言差矣，这姑娘从天而降，明明是天神授意，庇佑我桑瀛而来。”情急之下，和泉耀只好搬出这套说法。
不管怎么说，得先保住她。
空散里又是一阵大笑，他拭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嘲讽道：“和泉大人空口说大话的本事越发见长了，还天神授意？贫僧怎么看不出来？”
“我方才说了，因为你学艺未精。”
“分明是你要护这妖女，在这里迷惑陛下，和泉大人别忘了今日即是驱除九尾妖狐的祭祀，此女必定就是九尾妖狐！”
“空散里大人才是，非要将天降圣女视作妖女，是否存心要动摇桑瀛社稷？”
“好大的帽子扣下来，和泉耀你最好问心无愧。”
“何事这般争吵。”
“关白殿下。”
空散里和和泉耀双双闭了嘴，他们起身，就像对皇帝行礼般对着来到的华服男子行跪地叩拜大礼。
新帝登基，根基未稳，大权完全落在先帝弟弟的摄政关白手上，他是整个桑瀛万人之上的男人。
“惊扰到皇叔真是抱歉，小事一桩罢了。”神无皇帝言笑晏晏，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都暂停了祭祀，还说是小事？”源清居不置可否，他的视线来到付灵音那里，深邃桀骜的黑眸闪了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源清居的态度让神无皇帝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住，他深呼吸了一口才不至于让脸色明显难看，悄悄握起来的拳头捏得死紧。
“关白殿下……”
“关白殿下！”和泉耀抢先空散里开口，“祭祀诚心感动八百万神明，降圣女护佑我桑瀛，此乃大吉兆。”
空散里扯了扯嘴角，他倒要看看和泉耀要怎么在源清居面前把谎撒完，这老狐狸可不像小皇帝那么好忽悠。
“是吗？”源清居的视线依旧停留在付灵音那里，对这个异装女子满是好奇。
“是，圣女的玉章便是最好的证明。”和泉耀大胆解释，他不确定地观察着源清居的反应，心里没底。
源清居的声音还是平静无波：“如何证明？此玉章又是何物？”
这……
和泉耀悄悄和付灵音对视，他虽觉得这玉章非凡品，一时之间也掰不出个名堂来。
这源清居果然不好糊弄。
空散里嘲弄的眼神更甚了，今日和泉耀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得和这个妖女一起蹲大牢了。
痛快！
这人要不是处处和他作对，他一个高兴说不定还会帮衬着说两句，现在估计都不用他落井下石呢，源清居自会收拾他们。
付灵音也不懂她脖子上挂着的是什么，可现在这气氛她要是说不出来，指不定得掉脑袋了。
她无意识地摩挲着暖凉暖凉的玉章，总觉得攥着它，心里就没由来踏实了。
小灵，别紧张。
脑子里又闪过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耳边似是有声音，又似幻听，这把好听的声音和刚才的好像，他的话总像有股魔力，能抚平她的不安。
可是当她想追寻想深究，脑袋又开始胀痛，根本就不容许她多想。
“这是……太乙……天尊的玉章。”付灵音脱口而出，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个答案映在脑海里，而且还不假思索说出来。
空散里忍不住发笑：“太乙天尊可不是我们桑瀛的神。”
“如此说来，并非是来庇佑桑瀛的了？”源清居挑眉，语气晦暗不明。
和泉耀心脏沉了沉，这小灵姑娘怎么开口就露馅了……
空散里还想说两句，敏锐的他注意到一道异样的视线，他悄然望去，对上的是神无皇帝略带警告的眼神，瞬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小皇帝的脸面他还是要给的。
这黄毛小子难不成是春心动了？
“玉章是圣女的证明，至于是何方神圣所赠，并无影响她就是给桑瀛带来福泽这件事。”和泉耀也知道自己的理由很牵强，再说源清居是最不喜阴阳道术的。
若非阴阳道是自古以来皇家信奉的国道，这种从中原大地传入的外邦术法早就让他废除了。
他旁边的付灵音一个劲地点头，满脸的诚恳，眼眸清澈无比，不含任何杂质，看起来十分的人畜无害。
源清居有一瞬间的怔神，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总算是把目光从付灵音身上移到和泉耀这里，若有所思的眼神，“和泉大人确定所言非虚？”
“此乃神灵的启示。”和泉耀马上摆出一如既往高深莫测的样子，黑纸扇摇了摇，实际是给自己紧张得过高的体温消消热。
他很庆幸这个时候空散里没有拆台，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付灵音圆溜溜的眼珠子一直在这几个人之间来回转动，就像等着宣判命运的流浪猫，不知道能不能被人收养。
“皇叔，朕看这位姑娘翩然若仙，风姿绰绰，确实像极了先祖壁画里的蓬莱仙女。”很久没有说话的神无皇帝开口附和。
源清居看着付灵音蓬乱的头发，脸上蹭得东一块西一块的黑灰，以及布料都没几块的衣服，嘴角微不可见地扯了扯。
空散里差点没忍住笑，要不是对方是尊贵的皇帝陛下，这闭眼吹得天花乱坠的，他肯定得挤兑几句。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的时候，源清居又开口：“既然姑娘是下凡的圣女，必然法力高超，不如让本殿开开眼界？”